青沐言坐在画室里,面前摆着一幅耗时三日的未完成水彩,画中是一束白色洋甘菊,花瓣层叠,用淡黄与灰蓝晕染出光影层次,却始终觉得不够妥帖。
直至此刻,他终于寻得症结——背景色调过重,喧宾夺主。
他用清水晕开几层底色,重新铺上浅淡的灰调,再看时,画面瞬间通透柔和,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江绰坐在一旁,膝上摊着一本画册,翻了两页便合上,怔怔望着窗外发呆。青沐言侧目看去,便懂了他的心事,没有多言。
宫辞夜已连日未归,并非公务繁忙到无暇归家,只是深陷股东大会的繁杂事务,整日泡在集团总部,三餐都在会议室解决。
江绰依旧每日按时做饭,按时发消息,默默等到深夜,最后独自用餐、洗碗、关灯入眠。
宫辞夜的回复永远简短:“吃了”“不回”“你先睡”。江绰从不哭闹,从不追问,从不撒娇,只是默默将饭菜冷藏,次日加热,再默默发出一句问候。
阳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落在江绰的睫毛上,投出细碎的扇形阴影。他神色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裹着一层薄薄的硬壳,一碰即碎。
“江绰。”青沐言轻声开口。
江绰回过神,转头露出一抹标准的笑意,嘴角弧度恰好。
“你还好吗?”青沐言看着他,语气带着心疼。
江绰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挺好的啊,怎么了?”
青沐言没有拆穿,指尖摩挲着画笔,缓缓开口,字字斟酌:“宫辞夜那个人,就像风。”
江绰的指尖轻轻一颤。
“抓不住,也留不下。”青沐言目光温和却认真,“你想过吗?”
画室陷入长久的安静,唯有窗外鸟鸣清脆,叽叽喳喳,更显室内沉寂。
江绰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右手食指沾着一点颜料,他静静盯着,抬手轻轻蹭掉,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想过,但每天都想。”
青沐言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风从来不是用来抓的,它只适合被感受。被记忆,直到心甘情愿留在某个港湾。”
江绰的声音愈发低沉:“我清楚,他对我不是爱情,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爱上我。可是,他真心待我的那些瞬间,我就觉得,够了,这样就够了。”
青沐言别过头,假装调整画作,“江绰,你想过离开他吗?”
江绰抬眸,望向窗外,几只鸽子掠过楼顶,在灰白的天空盘旋一周,落在另一栋楼宇顶端。良久,他才轻声应道:“想过,每天都会想。”
“只是去哪都一样。他在,日子是甜的;他不在,日子是淡的;若是真的走了,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淡而无味的日子。”
晚上,子清渊回到办公室,季凌歌依旧坐在工位上等他,面前是整理妥当的文件,见他进来,抬眼露出温柔的笑意:“忙完了?”
“忙完了,回家?”子清渊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脸颊。
季凌歌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合上电脑,将文件归类收好,拿起外套起身:“清渊。”
“嗯?”
季凌歌系好外套纽扣,抬眼看向他:“你说,宫辞夜真的知道江绰喜欢他吗?”
“他的目光那样灼热,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那他为什么……”
“他不敢。”
季凌歌微微一怔。
子清渊抬手,自然地将他大衣领口翻出的部分塞回,动作熟练而温柔:“小夜看似玩世不恭,无所畏惧,实则最害怕被人真心相待。”
季凌歌望着他的眼睛,瞬间懂了。
“走吧。”子清渊牵起他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夜风刺骨寒冷,吹起季凌歌的发丝,子清渊下意识侧身,替他挡住风口,拉开副驾驶车门,等他坐好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成璀璨的星河。
季凌歌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子清渊的侧脸,轻声开口:“清渊。”
季凌歌抬手,轻轻覆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语气温柔而真挚:“谢谢你,没有让我像江绰那样,等那么久,受那么多委屈。”
子清渊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声音沉稳而温柔:“这是最基本的,你不来就该被好好对待。”
车子平稳前行,驶向温暖的归途。
江绰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拿起一看,是宫辞夜的消息:「路上,半小时到。」
江绰盯着那行简短的文字,随即放下手机,端起饭菜,走进厨房,重新开火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