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里的人都在传,说景柏轩疯了,为一个男人花那个价钱买一座孤岛。但景柏轩从来没解释过,青沐言也从不知道这背后的小插曲。
子清渊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窗外,夕阳开始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橘红色。花园里的粉色玫瑰在落日余晖中变得格外柔和。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今天早上出门前,季凌歌站在玄关换鞋的背影。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发尾从肩头滑落下来,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子清渊走过去,伸手把那缕头发替他别到耳后。
季凌歌没有抬头,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声音很平常,和每一天早晨的分别一样平常。
这样平凡的日常画面,因为是季凌歌而变得动人,在每一天闲暇时刻让子清渊从记忆中反刍出来反复咀嚼品味
季凌歌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觉得相比于巨量基业的宏伟,自己小得像一颗随时可以落定的尘埃。
书窗外有风,吹得花园里的树枝轻轻摇晃。白玫瑰已经谢了,换了一批新的,是浅粉色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季凌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即使有一天他离开了,这些花还会继续开。子清渊还会继续往前走。世界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停下来。
他想把自己从那个念头里拽出来,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拔不掉。
晚上,子清渊回到家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伏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没有急着熄火,而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今天太热闹,太满了。
子清渊走过石板路,经过那棵老橡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树下有一个人,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盘象棋。
季凌歌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红两方的棋子整整齐齐地列阵,像两支等待号令的军队。
子清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人下棋?”
季凌歌没有抬头,伸手把红方的“炮”往前推了一步。“等你。知道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子清渊低头看了一眼棋盘,伸手拿起黑方的“马”,跳了一步。
两个人就这样在院子里下了起来,子清渊落子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他的思路清晰,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季凌歌比他慢一些,落子之前总是要停几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下了三局,子清渊赢了两局,季凌歌赢了一局。
第四局下到一半的时候,季凌歌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中。
是红方的“卒”,他已经拿起来了,手指捏着那颗圆润的木头棋子,悬在棋盘上方。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上,看了很久,那颗“卒”始终没有落下去。
“怎么了?”
季凌歌没有说话。他盯着棋盘,在找一条不存在的路。每一颗棋子都有它固定的走法,每一条路都有它既定的规则。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从昨天下午开始,或者更早的时候开始。他看了很多次,每一次看都觉得有一条路可以走,但每一次走到半路都会发现前面是死胡同。
他把那颗“卒”放回原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子清渊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来,绕过棋盘,走到季凌歌面前。
季凌歌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子清渊已经弯下腰,双手撑在藤椅的两侧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里面。
这个姿势让季凌歌无处可退,被温暖的怀抱包围着。子清渊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外面风的气息,冷冽的、清透的、干净的味道。
“墩墩,”子清渊的声音很低,贴着他的耳廓说:“你有心事。”
季凌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瑞凤眼,伸出手,摸了摸子清渊的眉骨。
手指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地滑下去,到眼角,脸颊,最后停在嘴角,轻轻地按了一下。
“今天外面都在说你的事业爱情双丰收,这个时代最成功的年轻人。打开手机,满屏新闻都是你的名字。”
“我站在你旁边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别人看我,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这个位置。”
子清渊把他从藤椅上拉起来抱坐在自己腿上:“你本身就足以让我在任何人面前骄傲地叫出你的名字。”
“你是我选定的爱人、伴侣、妻子。任何足以陪伴我的、最亲密的关系里的位置——有且只有你一个人。”
季凌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可是……可是我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不够好。会后悔选了我。”
“不会。”,子清渊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不论结果如何都是我的选择。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清渊,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季凌歌的声音闷闷的,一点点挤出来的:“你会原谅我吗?”
子清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收紧了手臂:“只要不是你离开我,什么事都行。”
季凌歌把脸埋进他胸口,过了很久,季凌歌的声音从子清渊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鼻音。
“那我不会让你不高兴的。”
“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