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里的白玫瑰开到了最好的一天。
整整一个上午,设计师带着人在做最后的调整。花瓣上喷了薄薄的水雾,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像是露珠一样的光。
白色的纱幔从穹顶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欲拒还迎般撩人,音乐师已经调好了音响,大提琴的低音在花房里缓缓铺开填满每一寸空间。
宾客陆续入座。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一张面孔都是各自行业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有人端着香槟低声交谈,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不管他们内心深处是真心祝福、还是等着看这场婚姻背后的利益变动,至少在表面上,每一个人都像是来送上一份诚挚的祝愿。
宫辞夜站在花房入口旁边,穿着深灰色的伴郎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的狐狸眼半眯着,扫过台下那些宾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景柏轩站在他旁边,难得目光没有只黏着青沐言,而是安静地看着花房里那些白色玫瑰,在思索着什么。
伏特站在另一侧,穿着同款的深灰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襟花。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变化,但如果仔细看嘴角的线条也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目光落在那条铺满花瓣的通道上的时候,那堵墙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
他的弟弟站在他身后,穿着新买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小号的深灰色马甲。男孩有些紧张,手指揪着衣角,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童话。
青沐言和江绰站在花房的另一侧。青沐言手里拿着一束备用花,白色的洋桔梗,是他今天早上亲自去花市挑的。
他低头整理着那束花,江绰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看起来干净又清爽。他看着宾客席上那些面孔,又看了一眼花墙尽头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子清渊和季凌歌即将站定的地方眼里说不出的期盼,又被迅速压了下去。
青沐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紧张吗?”
江绰转过身来: “不紧张。又不是我结婚。”
“你看起来比他们俩还紧张。”
江绰没有否认。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至该有的得体状态。
十一点整,音乐切换了。
大提琴的低音渐渐淡下去,换成了钢琴的旋律。宾客席上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退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花房入口的方向。光线暗了一些,只剩下两束追光,一束落在花墙的前面,一束落在花房入口的门廊下。
子清渊先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季凌歌在衣帽间里看着燃起过无数次期盼的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平整,领口处的银线暗纹在追光下泛着微弱的折射光。
子清渊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钢琴的节拍上,目光落在花墙前方,整个人都洋溢着笑意。
紧接着季凌歌走了出来。
他穿着同款同色的白色西服,但在配饰上做了细微的区分——他的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玫瑰胸针,是子清渊亲手挑的。他的长发被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化妆师说他不需要过多的妆饰,浑然天成的珍宝般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他走到子清渊面前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季凌歌看见子清渊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样子——白色的西装,银色的胸针,被灯光照得透亮的皮肤。那双瑞凤眼里的像是装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子清渊一直稳重自持的人,此刻也有些紧张,多年期盼即将得偿所愿,千言万语只化为两个字: “来了。”
“我在。”
“我的新郎,你今天很好看。”
“我的爱人,你也是。”
台下的宾客恰到好处的响起一片掌声。宫辞夜打心里为子清渊能幸福圆满而高兴。景柏轩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青沐言此刻的照片。
伏特站在那里,他的弟弟仰着头,小声问了一句:“哥哥,他们好配哦。”
伏特低下头,看了一眼弟弟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司仪站在花墙前面,翻开手里的册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宣告词。音乐从钢琴切换到更正式的,灯光亮了一些,照在花墙上的白玫瑰上,那些花瓣在光线下泛着近乎透明的、温柔的光。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齐聚于此,共同见证子清渊先生与季凌歌先生——”
司仪的话说到一半,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忽然插进来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声响。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清晰的,有力的传来。多人的脚步声交杂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花房入口的方向。
四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那里,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腰间别着枪。他的目光扫过花房,最后落在花墙前方的两个人身上,脚步没有停,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子清渊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我是经济犯罪调查局的。这是逮捕令。您涉嫌洗钱、非法转移资产、以及多项商业欺诈行为。”
他把那份文件展开,递到子清渊面前。
宾客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碎裂的声音在花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拉住,又缓缓坐下去。宫辞夜在伴郎的位置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被景柏轩伸手拦住了。
景柏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他的耳边说的:“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