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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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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结果他们请了医生上门,在我手背上扎了针,让我烧退了就继续练。他们说,发烧不影响练舞,你躺着的时候肌肉也会变硬,不能停。”

他攥紧子清渊衣襟的手指泛了白:“后来我就偷懒了,随着完成度越来越高。他们夸我乖、聪明、省心,因为做不好被换掉,怕做不好就要去更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作为一次性餐具被使用掉。

那些年,每到晚上,我都会像死了一样躺在床垫上。身体酸得动不了,脚底火烧一样地疼,脚趾全是旧伤叠新伤,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今天终于结束了。

可天一亮,又得从头开始。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品,我数着日子过,但日子长得像没有尽头。

我不喜欢那些歌。那些旋律总是太吵太暧昧,带着一层又一层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情绪,可我要在它们上面跳舞。

我要做出陶醉的表情,要让台下的人觉得我正在享受。

有时候,看着灯光照在舞台上的形状,想着这束光如果照在别的地方,会不会更轻一些。但我不能走神太久,因为每一次走神,身体就会慢半拍,被发现有的是身体上不留痕处理我的手段。”

这是季凌歌第一次剖开自己对子清渊说这些,听的子清渊心脏一刀刀剐的滴血:“我也不喜欢烟味。我讨厌酒精味儿。讨厌那些混杂在一起的东西——香水、汗、雪茄、酒,全部搅在一起,每次进了那种包厢我就会觉得喘不上气。

那些味道沾在衣服上洗不掉,沾在头发上也洗不掉。有时候夜里回到住处,我站在那里,闻着那股还残留在皮肤上的味道,想把整块皮都撕下来。

在那种地方,被冒犯的客人会比被摸了的舞者更受保护。如果我翻脸了,不会站在我这边。”

子清渊的手臂在他背后收紧了一些。

季凌歌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我学了一件事——在那种地方,身体不是自己的。它是舞台、是商品,他们在看的那个东西,不是真正的我。

我把自己拆成两半,一半站在台上让他们看,另一半藏在最里面,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那半个人,因为那半个人是我仅剩的——我舍不得拿出来。

从被带上舞台的那一天起,我的时间就不再属于我自己。它被分割成一首一首的歌、一支一支的舞、一场一场的表演。它们吃掉了我,然后吐出一个可以再次登台的人。”

季凌歌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那些话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我那时候最怕的不是被骂、不是被罚、不是受伤。我怕自己在台上笑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开心;怕自己在台下沉默的时候,是真的已经不会难过了。

我怕我的情绪变成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技能。我怕我已经忘了怎么在不需要表演的时候,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人。

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把我从那个地方带走了,没有让我做任何事来回报。你给了我一个家,我开始以为自己可以忘记那些事情,却发现它们已经刻得太深了——我开始害怕自己会弄丢这一切。

你把我从那个地方带了出来,可那些经历还在。它长在了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变成了一种永远无法清理干净的东西。”

子清渊低下头,嘴唇落在他发顶上:“你不需要把那些东西都忘记了。那些事情已经发生在你身上了,它们不会因为你有了新的生活就消失。

你可以留着它们,不用急着把它们清掉,不需要把那些东西都忘记,它们也不会因为你忘记了就会消失。你可以慢慢收着它们,等到你可以和它们和平相处的时候,它们就不会再挡住你的路了。”

季凌歌在他怀里眼泪还在流,但节奏已经慢下来了,像是在一点一点地退潮。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那些记忆、气味、触感、身体被触碰时的反射,在这一刻被倾倒了出来,落进另一个人的体温里。

子清渊没有再说话安静地抱着季凌歌,等他的呼吸从凌乱慢慢平稳下来,等到那些眼泪从他的衣襟上干透,等到季凌歌的手指从他的前襟上慢慢松开。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来,把两个人都裹进去。

季凌歌在他怀里动了动调整到一个更深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层快要睡着时的含糊和温吞:“你说的那个——十四岁就想娶我的事情,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我?”

子清渊沉默良久握住他的手:“所以才造成你吃了那么多苦”

“你有想过放弃吗?”

“一直到再见到你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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