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神情怔然,转头看向身旁的芫瑶:“芫瑶,你听,他刚刚是不是在求神。”
芫瑶不解地转头问道:“怎么了吗?凡人求神不是很正常吗?”
楚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爱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从不信神佛的人开始求神,能让一个清白坚韧之人轻易曲折,甘愿堕入深渊。
竟然能让两个立场相悖的人放弃所有,相拥在一起。
楚沨紧紧盯着雪地里相拥的两人,伸手就要施法。
“楚沨!你做什么?”芫瑶赶紧伸手拦住她。
楚沨抬眸,沉声回道:“你不是听见了吗?他说若有神佛,还请全他一个心愿。”
芫瑶拧眉:“世间求神问佛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要一一应允吗?”
楚沨闻言,扬起一个笑:“自然不会。”她说着,挡开了芫瑶的手,一道青色的光晕立刻朝远处的两人而去。
与此同时,风云忽变,鹅毛大的雪花顷刻就停了,刚才还清明的天空现在已是乌云密布,狂风大起,吹得楚沨和芫瑶发丝狂舞,衣袂纷飞。
唯有远处的两人被光晕包围,对此浑然不觉。
“楚沨,快停手!天雷要来了!”芫瑶看了看天空,又看着楚沨劝道,着急不已。
楚沨抬眸看了一眼蓄力的乌云,唇角扬起一个不屑的笑来。她抬手将芫瑶送到了远处,避免她被波及,一边施法抵御雷击。
她此番插手凡人寿命,虽破坏了规则,但是并未造成大的影响,不过劈了她三道玄雷,就收了手。
楚沨眸光一定,抬手拂过唇角渗出的血丝,朝远处的芫瑶笑道:“没事。”
芫瑶立刻飞身而上,转手把上楚沨的脉搏:“都伤及神魂了!还逞强!”
楚沨混不在意地说:“比起我从前受的那些,这都不算什么。”她施法自查一番,发现神魂上裂了一条指节般长的缝隙,比起她去蓬莱前的那脉络般密集的,已然好了不知多少了。
芫瑶拉着楚沨就要往蓬莱走:“走,跟我回水月潭养魂。”
楚沨拉住芫瑶,轻声说:“这道伤,水月潭如今怕是治不好。”
芫瑶闻言,稍加思索就想明白了,水月潭的神力大都在日前被楚沨用尽了。她想到这里,对楚沨是又气又忧:“那现在怎么办?”
楚沨耸了耸肩:“不必管它,这点小伤影响不了我什么的,待水月潭神力恢复了我再去就是了。”
芫瑶闻言立刻说:“不行!水月潭养好不知要多少年,修补神魂宜早不宜迟,若是被妖邪利用,你后悔都来不及。”
芫瑶凝眸盯着楚沨。
楚沨顿了顿,终于开口:“随春山上的春灵谷中,住着春之灵一族,她们族中圣物逢春丝,便可修复。”
芫瑶一听,神情一松:“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啊!”
楚沨回眸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青光已经散去,祁湛舟依然抱着沈泊,但沈泊的呼吸已经回来了,微弱却真实。他会在一个时辰后醒来,发现自己身上那致命的伤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淡淡的疤痕。
楚沨收回目光,领着芫瑶落地随春山。
芫瑶在山顶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入口,回头一看,楚沨不急不慢地悠悠逛着。她顿了顿,开口问:“怎么进入春灵谷?”
楚沨想了想:“我忘了和你说了,春灵谷只有在惊蛰日第一声春雷响起的时候,才会打开,如今还有七日才是惊蛰。”
“你!”芫瑶见楚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抿唇笑了:“无妨,再等七日便是,正好这春山上的风景好,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看看吧。”
楚沨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莫名不想进入春灵谷。或许是因为,上一次来,还是予生带她来的,如今那人……
予生是为何带她来这春灵谷来着?楚沨垂眸回想,那些记忆却太过模糊,只记得好像是为了救花,或许是予生从瀛洲岛上带回来的什么珍奇之物吧。
皇宫中,祁湛舟依然抱着沈泊,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怀中那具冰凉的躯体,忽然有了一丝温度。
他猛地低下头,看见沈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有些涣散,但已经有了焦点。他看着祁湛舟满脸泪痕的脸,眨了眨眼睛,然后虚弱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哭得这么难看。”
祁湛舟愣了一瞬,然后一把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沈泊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他。他竭力的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祁湛舟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
又是一日破晓,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消融的雪水打湿了衣衫,也浑然不觉。
远处,那两道凡人看不见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随春山上,春风正在酝酿着第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