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翎喉结滚动,缓缓开口,喑哑的嗓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声很轻的问候:
“楚沨……好久不见。”
墨羽长老在一旁听得疑惑不已,少主和楚沨尊者,还是旧识?
时间紧迫,楚沨开门见山的说:“我此番来找你,是为了芳歇山的华野而来。”
“华野?”澈翎变了神情,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楚沨,语气半是急切半是担忧,“你去芳歇山了?华野……他怎么了?”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气息愈发不稳,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澈翎的态度令楚沨心中一震。这语气里的担忧和急切,绝非针对一个陌生人,他和华野果然关系匪浅。她定了定神,如实回答:“嗯,他昏睡很久了,如今形如枯槁,全靠逢春丝吊命。”
“什么?”澈翎猛地起身,牵扯到他身上的旧伤,一身压抑的闷哼自他的嗓音里溢出。
“少主!”
墨羽投去关切的眼神,澈翎却没有看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直直的看着楚沨:“华野、华野……发生了何事?”
想到楚沨刚刚的话,他眉心微皱,面上浮现出一丝伤痛,迟疑出声:“可是……和我有关?”
“嗯。”楚沨轻轻点头,缓缓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只花灵蝶,那花灵蝶……正在吸食他的生机。”
“吸食……生机……”澈翎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伤痛被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取代。他猛地用力,想撑起身子,可羽骨传来的剧痛让他脱力般重重跌回玉床,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溅在墨黑的玉石上,触目惊心。
“少主!”墨羽长老大惊,急忙上前想要输灵力,稳住他的伤势。
“退下!”澈翎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强忍着撕扯般的痛楚,死死盯着楚沨,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小心翼翼的确认:“他……还活着吗?那半只……蝶还在……吸他的命?”
“活着,但离死不远。”楚沨看着他濒死般的挣扎,语气沉重,“若非逢春丝日夜滋养,替他分担花灵蝶的索取,他早已魂飞魄散。如今山中灵气也因那花灵蝶而枯竭,花草尽凋。”
澈翎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他闭上眼,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迅速隐入鬓角,那滴泪里,盛着万年的悔与痛。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荒芜的死灰。
“墨羽长老,你先退下。”澈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透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冷冽,他扫过楚沨和芫瑶,沉声道,“我要与二位尊者……单独一叙,任何人,不得打扰。”
墨羽长老面露难色,看一眼气息奄奄的澈翎,又看一眼神情莫测的楚沨,最终还是恭敬应道:“遵命。”
他担忧的目光扫过澈翎,又深深看了一眼楚沨,对芫瑶轻轻点头,这才带着殿内的侍从缓缓退出,并挥手落下重重禁制。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三人半蝶,空气凝滞,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澈翎艰难地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楚沨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闷咳。
“楚沨……你可知……我那花灵蝶为何一分为二?”他声音低哑,嗓音透着一股怀念的味道。
楚沨摇头:“我只知你因花灵蝶残缺,昏睡至今。至于缘由……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澈翎低笑,笑声里满是无可奈何地苦涩和伤痛,“是啊……除了我和华野,无人知晓……”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他抬起一只手,颤抖着,伸向自己肩头那半只残缺的花灵蝶,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蝶翼时,却又蜷缩了回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万年前……”他缓缓开口,声音飘忽,仿佛被风吹散的烟,“我追着你……一路追到了芳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