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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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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而前往母亲林氏所居的正院。母亲倒是见了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温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波澜:“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不待祝西落细答,林氏便又接着道:“既然回来了,便去养缘堂给你祖母请安吧。她念叨你许久了。” 话语间,带着一种完成了例行公事的敷衍。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和清脆的笑语,是祝霜霜来了。

霎时间,林氏脸上那层淡漠如同春冰消融,瞬间漾开了真切的笑意,她朝门口伸出手,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霜霜来了?快过来,早上风凉,怎么也不多披件衣裳?”

祝霜霜甜甜地唤着“母亲”,依偎过去,母女俩低声说笑起来,那股亲昵自然的氛围,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静静立在一旁的祝西落隔绝在外。

她看着母亲脸上那对自己从未显露过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也悄然熄灭。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然,依着礼数轻声告退:“母亲,女儿这便去给祖母请安了。”

林氏随意地摆了摆手,注意力依旧全在祝霜霜身上。

祝西落转身,带着濯缨和濯枝悄然退出正院。走向养缘堂的路上,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却似乎怎么也照不进心底那一小片冰凉。

*

与正院的冷淡截然不同,养缘堂内早已是暖意融融。

祝老夫人早已坐在院中的紫藤花架下等候多时了。藤花已过了最繁盛的时节,但仍有几串晚开的紫色花穗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老夫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褐色福寿纹样的褂子,手持一串沉香木念珠,目光不时望向院门。

当祝西落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洞时,老夫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慈爱而急切的笑容,忍不住站起身:“落儿!我的落儿可算回来了!”

“祖母!”祝西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人家的手臂,声音不禁带上了几分哽咽,仿佛在外漂泊许久的孩子终于回到了真正的港湾。她屈膝便要行礼,却被老夫人紧紧拉住,揽入怀中。

“快让祖母好好瞧瞧!”老夫人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眼中满是心疼,“瘦了,清麓那边到底不如京里,定是吃了不少苦。”

“祖母,我很好,真的。”祝西落依偎在祖母身边,感受着久违的、毫无保留的疼爱,心中的那点寒意被彻底驱散,“到是您,身子可还硬朗?”

“你祖母我啊身子好得很!就盼着我的落儿回来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下,吩咐丫鬟端上早就备好的各色点心和花果茶,都是祝西落幼时最爱的。

祖孙俩亲亲热热地说着体己话。祝西落环顾四周,问道:“兄长和子夜呢?怎不见他们?”

祝青山年届不惑,身为永宁侯,膝下却仅有二子,且皆为庶出。长子祝夕朝乃艾姨娘所出,艾姨娘出身清贫书香门第,却将儿子教导得温文儒雅;次子祝子夜为通房丫鬟所生,其母生产时血崩而亡,老夫人怜其襁褓失恃,亲自抱到养缘堂抚养,与祝西落自幼亲近,感情甚笃。

老夫人笑道:“你大哥一早就去马球场了,再过些时日便是学院大比,他报了马球项目,得勤加练习,这几日都早出晚归。” 提到长孙,老夫人语气里带着骄傲,随即又道:“子夜也去了学堂。他知道你今日回来,多年不见就怕你觉得他不用功读书。那孩子,从小就跟你这姐姐最亲。”

提起小弟祝子夜,祝西落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个从小失去生母,被祖母养在身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的庶弟,是这府中除祖母外,唯三与她最亲近的人了。

“无妨,等他们晚上回来便能见到了。”祝西落抿了一口府里旧例的雨前龙井。茶还是那个味道,只是品茶的心境早已不同。她敛起心绪,与祖母细细说着在清麓五年的生活趣事,避开了那些刚到时的艰辛与孤寂,只挑些田园风光、趣闻轶事来说,逗得老夫人笑声不断。

养缘堂内,紫藤架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花香,还有祖孙之间脉脉的温情。这里,才是她回到这座偌大侯府,唯一能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与安心的地方。而那些来自他处的冷淡与忽视,在此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

晚膳设在侯府的正厅花厅。

一张偌大的紫檀木圆桌,摆满了珍馐佳肴,烛火通明,丫鬟侍立左右,场面足够气派,却唯独少了些家的温度。

永宁侯祝青山坐在主位,神色威严,偶尔问及祝西落几句清麓老宅的状况,也多是关乎田庄收成、屋舍维护等实务,语气如同上司询问下属,听不出多少对女儿的关切。

母亲林氏的心思显然更多地放在了祝霜霜身上。不时为她布菜,轻声细语地询问她可合口味,担心她着凉,又嘱咐丫鬟去取披风。那份无微不至,与对祝西落客套而疏远的“多用些”、“路上辛苦了”形成了鲜明对比。

祝霜霜坐在父母之间,巧笑倩兮,言谈举止得体大方,俨然是这场家宴真正的中心。她偶尔也会看向祝西落,带着一种看似友善、实则隐含审视与淡淡优越感的笑容。

祝西落安静地坐在下首,恪守着食不言的规矩,举止优雅,却实在胃口缺缺。眼前的玉盘珍馐,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周遭那看似和谐,实则将她排除在外的家庭氛围,让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宴席。

她只略略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坐在她对面的祝朝夕,将妹妹的沉默与落寞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一旁的祝子夜虽安静用餐,却将席间冷暖看得分明,此刻只觉得碗中上好的香稻米饭失了味道。

一场本该是团聚欢庆的家宴,就在这种微妙而冷淡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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