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萧侯道:“临安王狼子野心,拉拢怀瑾和易侯入他麾下,又用怀瑾之死铲除高家势力,至此一家独大。眼下,萧家就是唯一能阻挡他南下的势力。”
“又逢易侯邀你前来,调查什么尸骸。”
萧侯抬眸看她:“不过是要借你怀瑾之妻的身份,寻一个南下的借口罢了。”
宣白薇挑眉:“那您的意思是?”
“纵然怀瑾曾是临安王的手下,但他是萧家人,自然要继承我萧家的意志,铲除奸佞,拱卫朝堂。”
萧侯并不遮掩:“你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也要秉承遗志,不能被临安王蒙骗,不可为他效力。”
“这样啊。”宣白薇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但我有一个疑问。”
她认真地问萧侯:“您真的在意萧褚这个儿子吗?”
“他以临安王军师的身份回京之后,您才知道他在为临安王效力;他客死异乡,您也未曾去看过。现在人已经不在了,您又怎么知道他究竟心向临安王,还是心向萧家?”
“江北与北境相隔不远,他宁愿跑去为临安王效力,也未曾留恋萧家,岂非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若依您所言为萧家效力,这才是违背亡夫遗愿吧?”
席间众人个个穿金戴银,萧怀启和萧怀文高高在上,可同为萧家子弟的萧褚却要迎着北境的风雪和塞外的蛮族,拼死去争取一席之地。宣白薇这些话原不过是托词,可说着说着,竟真有几分替萧褚打抱不平的意味。
萧侯终于露出了自入席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夫妻伉俪情深,倒是难得。”
“当年我与怀瑾的母亲,也是……”
声音渐低,无人能窥探老侯爷当年的风花雪月。
唯有坐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侯夫人,抬头瞥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老家伙年轻时,对褚家小姐褚青月可谓是神魂颠倒。褚家遭圣上猜忌,满门抄斩,他不但施以援手,将褚青月养在江南,还爱屋及乌,冒天下之大不韪暗中庇护了几个褚家后人。
什么开国公侯,拱卫君主,不还是为一个女人,做出了违背君主的事?
只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侯夫人还是得知了这件事。她不在意夫君在外面养几个小的,却在意那个人是褚青月,包庇褚家的事一旦暴露,决计会牵连全家乃至她的娘家。
故而双方大吵一架,各执一词,不肯让步。
同为女人,侯夫人提起褚青月,其实是可怜多过嫉恨的。
只叹家族变故连累她一个闺阁女子,她走投无路,为了保全仅剩的几个家人,只能曲意逢迎,把希望尽数寄托在萧侯身上。
可侯爷也是人,也怕死,侯爷头顶也有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帝王。到最后,褚青月与儿子骨肉分离,那几个褚家后人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积郁成疾,很快便撒手人寰。
说的情真意切至死不渝,到最后不还是这么个结果?
侯夫人面色微哂。
从前与萧侯吵架,她偶尔也会将这些事拿出来说一说,如今年纪大了,也不计较了,竟是连提也不想再提。
果不其然,萧侯眸中的缱绻很快散去:“父子之间,岂有仇怨?怀瑾是我看重的儿子,若还在世,自然会同萧家一道向圣上尽忠。”
“是么。”
宣白薇笑意深深,又问:“那请问,城北城墙下的褚家尸骸又是怎么回事?”
“萧褚若是得知了母族亲人的下场,还会对萧家、对朝廷、对当今圣上抱有赤诚之心吗?”
“……”
满室寂静。
方才还可称和蔼的萧侯瞬间面带寒意,杀意翻涌。
宣白薇握紧了袖里箭,面上丝毫不惧。
萧褚想要挥师南下,势必要扫清萧侯这个障碍,可萧侯称霸江北多年,又是萧褚的生身父亲,于公于私,都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他迟迟不肯出手,想必也是在考量,究竟是灭掉萧家好,还是将萧家收为己用好。
宣白薇知道,唯一能影响他决定的,便是城墙下那些褚家人的死因。
于是抬头再度反问:“不知这件事能否请侯爷解惑?”
“两国交战之地留有尸骸,不是常事么。”
萧侯慢吞吞地道:“将一堆尸骨指认为早已灭门的褚家人,实乃无稽之谈。退一万步,就算那的确是褚家人,又与怀瑾、与我萧家有什么关系?怀瑾的生母是江南的小户女,此事人尽皆知,易侯对你说了什么浑话,让你误解至此?”
久居高位的老将只是声音低沉下来,就令人下意识谨慎防备。阿蛮往宣白薇身后躲了躲,觉得县君说的变故,或许就是眼下了。
室内寂静,落针可闻,院中守卫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刀柄上,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本王还不至于连自己生母是谁都不知道。”
“那些尸骸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否也说给本王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