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不理解为什么皇帝总对某些奸臣难下杀手。
此刻,她对帝王心术有了共鸣。
有能力的奸臣,就想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只要握刀的手够稳,用起来也会得心应手。
林绯侧眸瞥向身后的李全,眼底带着一丝探究:“昨日我只提了后院,你怎知定是这一间?”
李全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躬身上前一步,低声回道:“您昨日不是特意提了院中有许多可用竹条和一口井么?奴才想着,符合这条件的,也就只有这处院子了。”
他话音稍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嗯……这些竹条,当初都是用来救傻王爷母妃时用的。”
说到此处,他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林绯的脸色,生怕这晦气的事惹她不快。
林绯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只知道李玄煜的母妃是投井自尽,却不知是这个院子。
原主身份低微,活动范围有限,只能整日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忙碌,不知也不足为奇。
难怪那天小煜煜会突然发狂。
她心头泛起疑问,声音却依旧平静:“当时,傻王爷可有发狂?”
李全回想了一下,摇头道:“说起这事,当时可传的沸沸扬扬。他亲眼目睹自己母妃跳井,结果他不仅不施救,反而在一旁拍手叫好呢,您说,这不是真傻是什么?不过,他母妃也够刚烈,明明抓着手边竹条就能得救,偏偏不抓,活生生溺死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讥诮,“这好端端的王爷傻了,总的有人背锅不是,他母妃被钦天监说成灾星,席子一裹,扔到乱葬岗了。”
林绯眉心微蹙,想不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按照原主的记忆,小煜煜是一场大病后突然痴傻,这怎么还让她母妃背锅,他母妃又为什么非要跳井自杀呢?
林绯一脸八卦的表情:“傻王爷当时到底得了什么病导致痴傻的?”
李全谨慎的左右看看,随后小声道:“傻王爷没傻之前也是英明神武,武功盖世,您说他怎么就能突然得病呢?”
林绯瞳孔微缩,李全这话里的意思,难道是中毒?
认知倒退应是毒药所致,狂躁、应激反应应该是受了不同的刺激......
看来,小煜煜的疯病还真不简单。
李全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立刻躬身道:“姑姑若是觉得此处晦气,奴才即刻让他们停工,另寻一处院子便是。”
林绯目光掠过那口井,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必麻烦,这里阳光充足,就在这里吧。”
她收敛心绪,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绘好的图纸,递了过去:“昨日交代的差事既已办妥,接下来便按这图纸,在中央将它建造起来。”
李全双手恭敬地接过图纸,只一眼,眼中便闪过诧异。
那图上画的是一个结构奇特的炉灶,并附有详细的通风与烟道设计。
他虽不解其深意,却不敢多问,只连声应道:“奴才定按姑姑吩咐,尽快办妥。”
数日后,后院已彻底变了模样。
一人高的大棚以竹为骨,覆以伞油布,既防风又透光。
而在大棚正中央,立起一座泥炉。
泥炉造型独特,炉膛宽大,烟道蜿蜒通向棚外,确保棚内温暖如春却无烟气积聚。
步入棚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林绯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个可控温的环境,一定可以种出菜来。
一群小太监们正卖力的劳作。
见一粒粒种子落入土中,林绯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原本向秋菊讨要土豆,是打算在大棚里试种,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些土豆在养伤期间被吃掉一半。
如今李全弄来这五花八门的种子,反倒比原先单一种植土豆更合她心意。
她心情大好,扬声道:“今日把这些种子都种完,每人赏一颗金豆子。”
正在劳作的太监们听闻有赏,动作更加麻利,互相比这挥舞锄头。
一旁的李全暗自叹了口气。
林绯打赏的这些金豆子,他严重怀疑就是他孝敬上去的那一批。
这怎么有点,自己给自己发奖励的感觉。
林绯轻轻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一旁的李全立即回过神躬身向前,将早已备好的手炉递上。
“姑姑,用这个暖暖手。”
手炉温度恰到好处,温热却不烫手,抱在怀里就像个暖宝宝。
林绯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小日子,真是越过越舒心了。
这些时日下来,她对李全这个下属愈发满意。
无论交代什么差事,他不仅办得妥帖周到,更是从不多嘴过问。
就像寒冬种菜的事,连干活的小太监们都局的荒唐,难□□露出几分不解与讥诮,唯独李全始终毕恭毕敬,甚至严厉约束下人,不许私下议论。
这执行力,实在难得。
“李全。”她轻声唤道。
李全立刻垂首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顺:“姑姑有何吩咐?”
林绯抿唇一笑,指了指那片已经洒下种子的地方:“你就不好奇,这寒冬腊月的,为什么要种菜?”
李全嘿嘿一笑,腰身自然地又弯下几分:“您慧心巧思,做的事定然有深意。奴才愚钝,不敢妄加揣测,只管把吩咐的差事办妥帖就是了。您指东,奴才绝不住西,您说种地,奴才就专心种地。”
他脸上堆着恭敬的笑,话说得滴水不漏。
于他而言,上司的意图如同天边的云,不是他该抬头过问的,他只需低头看好脚下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