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双手不觉握紧,身体微微后仰,一副抵触防备的姿态:“可这宫女也是为……”
“皇上!”尚书令紧紧盯着皇帝,语调威严,“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今日她凭一句为大虞繁荣昌盛,便能堂而皇之以下犯上,日后其他刁奴效仿,谋害主子后,都用这借口开脱,该当如何?”
皇帝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王爱卿……”
“陛下,这刁奴今日必死无疑!万事最怕开先例,有了第一个,便会接二连三!恳请陛下速降旨意!”
皇帝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跟强撑的面具一样。
与此同时,众臣异口同声的呼喊再次响起:
“请陛下将刁奴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请陛下将刁奴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王大人这番咄咄逼人的言论,让林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想过他强势,没想到他这么强势。
想起李太妃的话,她顿悟了,原来皇帝脾气好,是这么个好啊。
此刻,除了林绯,便只有王大人与萧北辰身姿挺立,显得格外突兀。她莫名的有些紧张,皇帝明摆着弱势,若皇帝扛不住压力下旨,自己小性命不保。最可恨的是,那个死老头还想五马分尸她。
可恶,叔可忍婶不可忍。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死一起死。
林绯跪下,神色坚定,字字铿锵:“陛下,奴婢不是个爱挑事的人,但依奴婢看来,真正以下犯上之人,是尚书令王大人!”
皇帝闻言,眼眸瞬间一亮,惊喜之色难以掩饰:“哦?你为何这般说?”
林绯抬起头,皇帝表情一脸期待。
这期待的表情,了然了。
她目光炯炯,义正言辞地道:“陛下,不管大臣们有什么事跟您汇报,至少要说清来龙去脉,再等您决断。但王大人却直接逼迫您下旨。当然,奴婢不是个爱挑事的人。就是说,难不成在王大人眼中,圣旨如同儿戏,任由他随意操控?哎呀,奴婢可不是在挑事啊,就单纯的觉得他是不是不尊重您啊。而且,他跟您说话语气那么冲,还故意不跪,眼神充满挑衅的意味,再次声明,奴婢绝不是爱挑事的人,陛下您可以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哈,您看是不是有点不服?不过陛下,您可千万别怪罪王大人,也许上天已经惩罚他辅佐的不是自己想辅佐的人呢。奴婢也是就事论事,真不是在挑事哈......”
皇帝脸上虽然还绷着,但原本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嘴角故意压着。微表情是典型的窃喜。
王大人顿时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着林绯,声嘶力竭地呵斥:“放肆!你这刁奴,竟敢胡乱攀咬。”
紧接着,他面向皇帝,扑通一声跪地,表情诚恳:“陛下,此刁奴向来巧舌如簧,惯会狡辩,还望陛下切勿听信她的一派胡言。”
见状,林绯生怕皇帝这软蛋又被王大人压制,于是抢在皇帝开口前,继续开喷:“王大人,奴婢真不是故意挑事,但您看看周围,您说一,这帮大臣谁敢说二?他们对您这么趋炎附势,在心里到底把谁当成主子?当然了,奴婢真不是挑事的人,咱实事求是、对事不对人的说,到底是谁在以下犯上啊。”
此言一出,其他大臣纷纷再次伏地叩首,慌乱辩解:“皇上,臣等冤枉啊……”
皇帝眼神一亮,这丫头带劲,喷的真好,说出了他说不出的话。
角落里,秋菊身姿半掩在廊柱阴影之中,微微抬起头,目光如蛇掠向远处案几那盏茶,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今日计划关乎整个大局,倘若功亏一篑,该如何向王爷交代?想到这儿,她眼神一冷,迅速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绯身上。
表妹向来胆小怯懦,从前在贵人面前连高声说话都不敢,可今日在群臣面前能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地辩驳。若不是她突然横插一杠,王爷的计划怎会陷入危机。秋菊拧紧眉头,在心里反复琢磨若计划完不成该如何交代。
“陛下,此妖女妖言惑众,离间君臣,若不将其诛杀,难平臣等心头之恨!此事毫无商量余地!”王大人眸寒光闪烁,像两把利刃,直逼皇帝,警告意味明显。
尚书令这般强硬的姿态,似乎更加做实了林绯刚才那番言论。
哀叹一口气,林绯道:“啧啧啧,王大人,您这是装都不装了,直接要逼宫了?您好厉害啊,奴婢和圣上都好害怕啊。”
王大人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身板都瞬间硬朗起来,一脸杀气的看着她:“你!”
林绯故作害怕的往萧北辰身后躲了躲,又委屈又大义凌然道:“算了,奴婢卑贱,死就死吧,您别为难陛下了,奴婢真是求求您了。”
尚书令气的双眼通红,手攥着拳头,脸带着整个胡须微微颤抖。林绯窃喜,也不知道这王大人有没有高血压,别到时候还没治自己的罪,就先气的脑梗了。
皇帝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这宫女得保下,不然以后谁还敢为朕喷人。他清了清嗓子,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伫立的萧北辰:“李爱卿,依你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