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捂住耳朵,困意最终压过好奇,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对面牢房的人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便默默眼神忧伤,手指抚过墙上刻了无数遍的绯字。
翌日清晨,林绯是被牢房外的殷勤喧闹吵醒的。
狱卒的阵仗吓了她一跳,他们简直是在排队觐见。
“姑姑,热水给您备好了!”
“姑姑,我天没亮就去排了聚全胜的包子,您赏脸尝尝!”
“姑姑,我给您……”
一早上就在这番殷勤热闹中过去。
饭后无聊,她心血来潮拉开屏风,想瞧瞧对面那人的模样。
只见一碗青菜汤放在牢门外,许久都无人来取,久到让她觉得对面是间空牢。
林绯清了清嗓子:“对面的人,就吃这个?”
旁边正给她扇扇子的狱卒眼睛一亮,财神竟主动跟自己搭话了,简直开心到飞起。
昨天他就一直在想,人生最爽的事是什么。
后来,他想到了。
人生最爽的事就是在寒冷的冬日,烧着滚热炭火,然后热到出汗的时候不灭炭火,有人伺候着扇扇子。
讲究的就是一个奢华。
他赌对了,财神喜欢这招,显灵了!
他赶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回道:“姑姑,牢里都是这样。也只有您这样的......贵人,才会与众不同。”
他差点就说成财神。
林绯点点头:“对面那家伙,来多久了?”
狱卒掐指算了算:“算起来,得有四年多了。”
林绯顺势压低声音:“那他……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狱卒压低了嗓子,八卦道:“听说是先皇下令关押的,谁敢多问?不过我们私下都琢磨,他这辈子怕是到头了。您想啊,新皇都登基几年了,他还在这儿关着,哪有出去的指望?”
原来是终身监禁。
再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一辈子,不疯才怪。
她同情地瞥向对面那片黑暗:“那包子我吃不下了,剩下的赏他吧。”
“好嘞,您心善!”狱卒麻利地端起盘子,转身走到对面牢门前,语气瞬间从殷勤变得粗鲁,“喂!听见没?贵人赏你吃的了!”
牢房里死寂无声。
狱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另一只手已然按上腰间的鞭子:“聋了吗?给老子滚出来!”
半晌,一个黑影终于缓缓从暗处上前。
一只骨节分明、不见血色的手,迟疑地接过包子。
就在男子抬眼的瞬间,那暴躁的狱卒竟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气焰霎时矮了半截,只含糊催促道:“那个,快吃。”
男人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子,目光越过牢门,望向林绯。
林绯此时也终于看清他的脸。
这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甚至尚存几分少年气。
他面色苍白,下颌线条清晰利落,鼻梁很高,薄唇紧抿。瞳孔的颜色很深,在昏暗的牢房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这些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近乎锐利的俊美。
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卑微,甚至没有囚徒常有的麻木,只有一片沉寂,如同千年古井,投石无声。
这是一种毫无情绪又有神的眼睛,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怔在原地,与那双眼隔着牢笼无声对视。
他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闪了一下,难以捕捉,却锐利得让林绯心头莫名一紧。
这眼神……她明明第一次见,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原主记忆里,偏偏没有关于他的存在。
难道原主失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