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比哭丧。
本来大家哭的声音大小一致、节奏相符,突然冷不丁来个专业哭坟的,音调悲切、情绪饱满。瞬间把原来哭丧的人给比下去了。
她这一嗓子,显得众臣刚才都很敷衍。
萧北辰死死抿住嘴唇,用力压下几乎要溢出口的笑意。
他向来厌恶这些朝臣装腔作势的嘴脸。
所以,宁可长驻边关与将士们风餐露宿,也不愿回朝观看这群人虚与委蛇。
这林绯倒是有趣,莫名的专克他不喜的人。
此刻连皇帝的节奏也被彻底打乱。
他特意把李玄煜拉出来在朝堂溜一圈,本是一石三鸟的布局。
先展示悲痛愧疚,彰显对兄弟的关怀,证明自己从未苛待血亲。
再借李玄煜痴傻的模样,暗中羞辱这个曾经满朝都讨好的对象。
最后通过严惩恶奴树立自己威严,用林绯的忠心来衬托背叛的下场,敲打敲打这些臣子。
按照预想的戏码,此刻群臣该适时劝慰,君臣同仇敌忾斥责恶奴,在杀鸡儆猴的震慑中完成忠奸对比,让众人在敬畏中加深忠诚。
本该是个圆满的收场。
谁知计划被林绯这突如其来的一哭打乱。
她情真意切的哭嚎,反倒衬得天子的悲痛略显寡淡。
林绯见四下骤然安静,抬眸一看,众人都停了表演。
大家都不演了?那她也不演了。
哭声戛然而止。
这一停,场面顿时更加尴尬。
总不能她停下不哭了,大家再后反劲哭起来吧,那可真成了比哭丧了。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无数道目光在空气中交错,最终齐齐投向御座上的皇帝,静候圣意。
而皇帝还在执着于他那套被打乱的流程,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就这样,偌大的朝圣殿,竟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阵足足几分钟之久的诡异静默。
李玄煜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没想到林绯随意一闹,便能让他看到这样有趣的一面。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把玩起她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
自她入监牢后,那些纠缠他多年的噩梦便再度袭来。
此刻细细回想,唯有她在的那几个夜晚,他才一夜无梦。
今日重新见到她,那股失而复得的满足感,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
或许是因为她总爱说些温言软语哄骗自己,而他也需要有人编造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幻境安抚内心。
他忽然生出个念头,她能效忠李太妃,为何不能为他所用?
与此同时,尚书令王元钦向曹怀民递去一个眼神。
曹怀民即刻会意,出列躬身:“陛下,睿王受辱一案,主犯王桥、蔡慧及其九族皆已缉拿归案,三日后处以凌迟。其余从犯,将于凌迟最后一日,一同斩首示众。”
皇帝终于从方才的失序中找回状态,面容沉肃,威仪尽显:“此等恶奴,纵是千刀万剐,亦难消朕心头之恨!”
凌迟之刑,且三日后便执行,处置之重、动作之快,令满朝低语四起。
皇帝环视群臣各异的神色,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林绯:“林绯,你上前来。”
林绯拖着小煜煜往前走了两步。
皇帝清了清嗓子,生怕众臣不注意听似得大声道:“此番十九弟遭难,若非你身处逆境仍坚守忠义,忍辱负重为他伸冤,真相恐难昭雪。与那些背主恶奴相比,你堪称忠肝义胆。你既是本案功臣,有何所求,尽管向朕提来。”
一听嘉奖二字,林绯眼睛都亮了。
钱!
当然是选钱。
钱最实在。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盘算着要多少合适。
以后带小煜煜出宫过日子,总得买套大房子吧,总的雇几个人伺候吧,也不能坐吃山空,总的有本钱做买卖吧。
她的手在袖子里算卦似得,掐指都掐冒烟了。
李玄煜见状,故意使坏去拉她的手指。
只见葱白的小手烦气的打了他好几下。
越这样,他越想逗弄,干脆握着她的手不松开了。
林绯:......
算了,反正越多越好。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身旁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尚书令王元钦抢先一步踏出朝列,躬身奏道:
“陛下,林绯虽是睿王一案的功臣,却也是张阁老中毒案的最大嫌犯。依臣之见,不如暂且将她收押,待张阁老一案水落石出后,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他话音一落,身后立刻跪倒一片大臣,齐声附和:“臣等恳请皇上彻查张阁老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