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所有东西都是共享的。
女孩衣服只有一套好看的,平时我们姐妹都不许穿。
据说那是娘亲的嫁妆,很值钱。
二姐第一回穿它出去的时候,我和别的姐姐羡慕极了。
等二姐穿着那声衣服回来,又要将它脱下,仔细整理,如贡品似得端放在衣柜最上方。
没多久,二姐嫁人了。
从她穿着红衣裳离开家门,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二姐嫁人后,我们日子似乎过得好了一些。
可没多久,便又过上了吃野菜的日子。
母亲,做饭时开始掉眼泪,父亲也经常不回家。
听大哥说,父亲沾了赌。
我不懂什么是赌。
我只知道没多久三姐也穿上那声衣服,最后嫁人了。
姐姐们一个一个穿上那件衣服,但她们却在没有从前的笑容。
她们都对我说:“九儿,你慢点长吧。”
我总是懵懂的点点头。
姐姐们接二连三的嫁了,便和二姐姐一样再也没回来过。
父亲回来的比以前多了,可他总是和母亲吵架。
他们总是因为是先给大哥说嫂子还是先给四哥说嫂子争论不休。
父亲说:“大哥是叔伯家的孩子,养这么多年足够了。”
母亲说:“大哥叫她娘了,那就是她的孩子。”
最后父亲说要把我嫁给大哥当嫂子,让母亲给四哥先办。
我看了看大哥:“大哥,父亲说的什么意思?我可以当自己嫂子吗?”
大哥头一次羞了,红着脸,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
从那以后,大哥去哪都带着我,他甚至还用自己做长工攒下的钱,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
那年我十四。
我拥有了一件属于自己全新的衣裳。
这衣裳没有娘亲柜子里那件漂亮,可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开心的手舞足蹈,大哥却忍不住亲了我。
这天,我才明白大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大哥,而是因为我是他未来的媳妇。
可我不想嫁给他。
嫁给他以后得日子一眼就忘到头了。
我想像姐姐们一样嫁出去,嫁一个书生、或者嫁一个武夫,总之,不是嫁给大哥。
大哥愤怒的看着我,说我没良心。
最后他见我不死心,拉着我去了乱葬岗,我这才知道原来二姐、三姐早就死了。
都是死于难产。
五姐嫁外地,早就没了音讯,不知死活。
六姐、七姐因为欠下赌债,被父亲卖给一个太监做媳妇。
大哥抓着我的衣领对我吼道:“你嫁给我,是你最好的福气。”
说着,他就要撕开我的衣服,我害怕了。
只能假装答应他。
他终于高兴了。
回家后,我从母亲嘴里打听到了六姐和七姐的下落。
他们确实被父亲卖给一个太监,那太监都七十了。
母亲说:“那太监虽然不能那个,但好歹有钱不是。我当时也舍不得,可不卖她们,你爹的赌债就消不了。而且嫁给别人未必就能过得好。还是要有钱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有钱日子就能舒坦吗?
以前我以为家里只是吵闹些罢了,从没想过有钱日子会比现在更好。
很快,母亲的话就被她自己验证了。
她病了,咳嗽声越来越多。
因为家里所剩无几的钱被四嫂把持着,即便大哥把郎中请来,求着他开了药方。
但我们依旧没钱买药。
父亲开始酗酒,成日里醉着不省人事。
母亲熬啊熬,终于有一天没熬过去。
大哥要用家里的席子卷好给母亲下葬,可四嫂却不依不饶的骂着。
最终,娘亲只卷了个破席子下葬。
下葬那天,四嫂是哭的最伤心。
街坊们都说,我四哥取了个好媳妇。
父亲依旧是醉醺醺的样子,我喊了半天,他才知道娘亲已经没了。
可他也只是哦了一声,拿起酒壶摇了摇,让我打酒去。
我把酒壶甩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来到娘亲说的老太监家,我想投奔姐姐。
可我去了才知道,六姐七姐早就病死了。
老太监给了我些碎银子,我顿时觉得他人真不错,可惜我两个姐姐,没有享福的命。
临走的时候,老太监问我想不想嫁给他。
我摇头拒绝了。
他又问我,想不想进宫当贵人。
我犹豫了,我也能当贵人?
他说:“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当然有机会当贵人。”
贵人就是皇帝的媳妇,不过是妾。
想到大哥、强势的四嫂,还有酒鬼爹,进宫是我唯一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