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李恹内心百感交集,他感觉到,柳絮诗放在身旁的袋子里,正燃着熊熊烈火。
实在太过于温暖。
像火焰一样炽热地烤着,李恹害怕了。
他怕自己那副外壳被她焚烧殆尽,然后露出最原始的病理。
柳絮诗有句话说得对。
他们左右都是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是经历不同罢了。
李恹和她一样,也生在富裕的家庭,但人生却全然出现了偏差。
当年那场大雪下得急,比往年都早来了些时日。
他回忆起,他的母亲随着疾病永远长眠于北方的怒雪里。
再后来,十三岁的他坐在老式的窗台前,手里握着笔,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画沉重地将妈妈的爱冰封起来。
封藏在日记本里。
他从来不敢再次翻开,不敢阅览昔日痕迹。
再也不敢回想之前的日子。
他怕想念,成为最长的那根刺。
所以他克制自己。
那个日记本成为了他的无解方程式。
李恹自己本身就是未知数。
军训那晚,他想起白天打电话的事情,宁静的水面生起了涟漪。
那晚他梦见过此时的场景,漆黑的夜晚,孤独的路灯站得笔直,冷风刺激大脑。
这些情景都与梦中相对应。
只不过少了一轮红月,还少了些……
李恹盯着对面的路灯发呆,努力回想那个梦境。
还少个人,少个自光而来的人。
细细想着,眼前竟真的出现了脑中的画面。
她穿着棕色长靴,搭着短短的皮质短裙,露出腿间的白皙,上身搭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上还有……白色的贝雷帽。
她突然伸出了手,张着嘴说话。声音阵阵空灵,像是从梦中出现,又像是真真实实的发于身前。
“李恹,你在看什么?”柳絮诗拿着纱布站回他身前。
她依旧背着光。
光影交错,她看见她的影子紧紧拥抱着李恹。
瞬时间,他有些愕然。
“你这么执着有什么好处?”他盯着她。
“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然后送你去医院吧。”
柳絮诗不是不想回答他的话,只是害怕下一句得到的回复没那么乐观。
她轻轻扯开纱布,试探地对着他的眼。
李恹打下她的手,偏过头:“不用,你快回家吧。”
“我会包扎的。李恹,不疼。”柳絮诗最终在他的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轻轻柔柔的,像是解不开的缘。
晚上23:25分。
柳絮诗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周围车流逐渐减少,昭和市迎来了真正的宁静。
静到发颤的夜里,消毒水的味道风靡鼻道。这个时间点医院没什么人,柳絮诗带着他熟练地走过了每一道程序。
最终进入外科室。
从进去到出来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医生当时轻轻扯下纱布,往伤口一看,消了毒,又换个新的纱布包上去,最后叮嘱了几句。
事实上,李恹头上渗出的血并不是很多。
夜深了,温度自然就降了,柳絮诗看着手机,手指一直在点着,她头也没抬,就对着一旁的人讲话:“我打车,你把你家地址给我吧。”
李恹:“……我自己可以打。”
“军训最后一次找你,就是想请你吃饭,谢谢你的。”她抬头,笑着看他,故作轻松,“没想到你居然说了那种话,顿时打破了我想感谢你的心。”
“……”
“所以这次打车送你回家,就当请你吃饭了吧。”
李恹看着她,神情自若:“不用你谢我。那件事,我理当有责。”
一阵风来,拂动柳絮诗的发丝,她缩了缩脖子:“怎么会?”
“嗯……”他想不出该用什么措辞去回答。
“为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
“陈南迩,是我初中同学,我们家境差不多。”他呼了一口气出去,眉目凝重,“所以那个时候经常会有人拿我们做比较,后来,陈南迩起了好胜心。”
“比如呢?”
“比如,我喜欢你。”
柳絮诗瞳孔一震,不太敢信自己的耳朵,“……啊?”
“如你所闻,这是我常常听到的话,也是常常能看到的话。”
“他不会为了赢你,就去勾引别人吧……”
李恹低声一笑:“没有,他只会去打扰那位女生,找她问个清楚,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真正优秀的人。”
柳絮诗想,他好幼稚啊。
她突然明白了那时他为什么会甩出钱要自己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会执着于堵上自己。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陈南迩这么孩子气,到底与他表面上摆出的人设不太相符。
他成绩不好,除了相貌端正和家世之外,还能拿什么跟李恹比?
李恹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有与生俱来的优点。
从小学到现在,因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各种Buff叠满,受到不少女生的青睐。
他还看过有关于他的小说。
女同学送来的这么多东西里,他看都不看一眼,随手一送就能得到别人喊“爹”。
情书是最常见的东西。
柳絮诗问:“所以你觉得你带他来找我,是你的错?”
李恹沉闷的“嗯”了一声。
柳絮诗神情复杂地看他:“这不是你的问题。”
“没事。”
他回眼,月光倾泻在两人身前,只是风过林梢,迷了柳絮诗的眼,觉得李恹的身上平白无故地多了一分无法言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