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诗捏着被子追问:“什么意思?”
“去年害你被围堵,今年害你洗胃,我——”
柳絮诗打断他:“没关系,小事小事。”
“我是说我们不适合做朋友,或许我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无论我怎样包装自己,都无法得到好的结局。”
“不是的!”
柳絮诗听出来他的难过,她好想立刻冲过去站在他的身边,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坚定的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柳絮诗:“他们否定了你,那你不要否定自己,请你回顾我们的初次合作或者晚自习的解围,我会一直肯定你,肯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抱歉,看来是我耍小性子了。”
李恹不想说那种话了。
他不太希望下一句还是她的安慰,因为他会觉得很奇怪,就像是一只小狗故意摇尾乞怜,只为得到一句偏爱。
他没再体会过别人的呵护。
随着距离的拉远,李忠勇无法及时察觉他的诉求。
再说同龄人之间,陈南迩大多口出狂言,所以他觉得故意提起一件伤心事,那不就是在向别人索要情绪价值吗。
这样得来的,他宁愿不要。
他很会斟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什么时候转移话题或终止聊天。
除非他想要,否则连安慰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他没给柳絮诗这个机会。
她握住自己的手背,看少年低头,心里跟着苦起来。
柳絮诗见窗外风和日丽,再见空中飘浮的尘埃落在书包上,心里不时有了个想法,她向他提问:“李恹,或许你相信西方玄学吗?”
他挑起眉:“什么?祷告吗?”
她抬手指着沙发上的书包:“可以帮我拿下塔罗牌吗?”
“哪一层?”
“第一层。”
李恹听话照做,链条一拉,径直过来把牌递给她。
柳絮诗双手接过,笑盈盈地指向左边:“我还想要那个桌子。”
“好。”
李恹又给她推过来,放在她面前。
柳絮诗打开盒子,把塔罗牌放在桌上,顺时针洗牌,再合拢,整齐牌面,切了三小堆,再一前一后叠起来,以自己为正位,从左往右铺开。
牌很顺滑,一推下去,一点都不歪七扭八。
柳絮诗:“那我要问,柳絮诗对这次事件的想法是什么?”
李恹一听,注意力从牌面转到她的脸上,看她依旧笑着,好像一直很开朗的样子。
应该是说,他一直都觉得她无忧无虑,从初见时起就这样觉得了。
她从里面随机抽了三张牌出来,依次从左往右翻开,分别为:正位圣杯九,逆位权杖三,正位宝剑三。
柳絮诗看着牌面默了一会,思考应该怎么组织语言。
李恹看见宝剑三,以为是不好的意思,低着眉眼:“要是难过,你可以去任意消费,我报销。”
柳絮诗没抬头,她回:“你的钱可不是这么用的。”
“那就以答应任何一件事为代价。”
“真的吗?”
“嗯。”
“我逗你呢。”她突然笑了,抬头,一只手拿着圣杯九撑在桌上,“没有恨意。”
她指着旁边的沙发,示意李恹坐下。
柳絮诗:“牌说,柳絮诗有点小小无语,知道这是个意外但还是有了点心理阴影,对于这种状况她也实在很无奈,但是她没有恨意,大家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
李恹身子往前倾:“这种事,它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她又笑了,两眼弯弯的,“我想,我现在很开心,因为我有朋友们的陪伴。”
李恹或许有些排斥,他不敢再接纳任何人,“我们不适合成为朋友。”
“你可以信一次我的塔罗吗?”她再次洗牌,又抽出了三张,“牌说你不擅长表达,不会说话,又说这事吧,还得看你,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是你想太多。”
“你太执着于和我交朋友了。”
“那是因为……扩大人脉也没有错。”
差一点她就要暴露本性。
因为你长得帅。
这几个字要是宣之于口,指不定会让李恹瞧不起。
她可以在他面前展示出真实的自己,就像对待林青那样去对待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打破冬春界限的是时间与勇气。
阳光铺在柳絮诗身上,让她金棕色的头发镀上一层金光。
她整理牌时,李恹只能看见她模糊的侧脸。
沙发和病床之间有点距离,他今天忘了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眼里。
模糊的滤镜让景色产生了朦胧的美景,微风偷渡过窗户,打扰她的清静,趁机拂起帘子与她的发丝,轻柔的像在哄要睡觉的孩子。
李恹的心好像被什么盖住了,被闷着,快要喘不过气,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拽进了深海里,无法呼吸。
直到柳絮诗半开玩笑似的问他:“你说的代价作数吗?”
他又立刻被思绪拉了回来,回到浪涛拍打的海岸,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当然作数。”
“那你知道三月春归时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他思考三秒:“不知道。”
柳絮诗哼哼笑,猜到他会这样说,“那天会有一只纸鹤飞来送信,到时你一定要收下,我一年只写这一次呢。”
“……好。”
浪潮退去,海岸的另一头似乎出现了一座新的岛屿。
等到两岸相连,大概早已过去许多年。
他脑中浮现的仅限于此,再无其他。
那时冬春界限瓦解,纸鹤归来。
待春别雪日,纸鹤来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