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就有机会和她在一起了?然后,你们两个happy ending?”
他摇摇头:“不对,不对,年哥。”
“哪里不对?”
“让我作为你的影子和她在一起,你觉得我会接受吗?”
“……”
“她喜欢看我弹琴是因为你,她怜悯我的原生家庭是因为你,说不定就连她喜欢我的理由都是因为我在某些方面和年轻时候的你很像……年哥,你觉得我到了知道真相的那天我会接受这些事情吗?”
他推开我的手,仰头灌上一大口酒,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如果我爱的人选择我的理由是,她用来缅怀她爱过的人的道具的话,我会彻底崩溃的。年哥,这和什么白月光都不一样,因为我觉得,她不会把我当作谢聿言去喜欢,她只会透过我,继续喜欢当年的你。这种事情如果要我接受,那还不如杀了我。”
……是他能说出的话。
“她太爱你了,年哥,我从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里都感受得到。到什么程度呢,到如果你俩分手的期间她找过男朋友的话,我都会觉得那些男的只不过是可怜的工具人罢了。”
“……她用来尝试,自己还会不会喜欢上其他类型的人,或者是,找一个和你相似的,在他身上寻找你的感觉,觉得力不从心或是代餐不了,她就只能提分手。”他红着眼睛说,“我说得对吗?”
“……她没和我详细说过这些。我只知道她那段时间,可能确实有点渣女成分。”
“对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渣女。”他笑了笑。
我点了根烟,没有说话。
“所以,我思来想去,这条if线是行不通的,我不能接受她把我当作你去爱,最后我和她一定不会是好结局。唯一的解就是,她在高中的时候就没遇见你,在遇见我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你。”
……
不,总觉得……这真的是唯一的解吗?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我暂时说不出来。
“怎么,你要重新开档,打一条谢聿言线出来。”
“要是能当galgame玩我还至于天天睡不着觉吗?不对,她是女主,咱俩是不同线路的男主,这是乙游来的。”
“你觉得她可能在遇到你之前一个心仪的人都见不到吗?别忘了她大你整整十岁。”
“我还真就不信,除了你以外还有能跟我抗衡的人。我想拿下她那不是轻轻松松?都做梦了不做点好的,我在我的线路里肯定开无双啊,其他男的是什么东西啊?”
他喝酒的速度真的很快,我眼看着他一罐酒又下肚了,皱着眉提醒他:“你慢点喝,胃不好还喝那么快?”
“谁让你不陪我喝?你陪我我就慢点儿喝。”
“耍无赖?”
“确实,我不要脸。”
我抽完这根烟,弯下腰摸出一罐酒来:“喝。”
他开了一罐新的酒,和我碰了个杯:“喝!”
我和他一齐仰头喝上一大口。
真冰啊,食道都浸冷了。
“见过方天承和乔耀了,感觉怎么样?”他丢掉了刚才那个对于他而言过分沉重的话题,“方天承跟我说,乔耀好像挺中意你的?”
“嗯,应该能跟他做朋友吧。”
“可以啊,年哥,用实力说话。”
“就那样吧,他倒是真的挺厉害的。”
“都得精神病了还能保持当年的水平吗?”
“嗯,基本没什么退步,他这几年一直没停过研究吉他。”
“真厉害啊,khin。”
“方天承和你说了层峦解散的原因了?”
“嗯,我一直好奇一直问他,他不告诉我我就一直去查过去的报道还有热搜头条啥的,后面儿他被我整得受不了了,就跟我说,告诉我可以,但是不准我往外捅。那会儿我已经有预感是因为乔耀的个人原因导致的解散了,不过没想到,是因为进了精神病院才解散的。”
“命运无常吧。”
“嗯,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换了个话题:“方天承喜欢宋姐你知道不?”
“知道,他跟我提了。”
“哈哈哈,真的搞笑吧,虽然我现在也搞笑,但是真没他搞笑,我就说这帮玩贝斯的没一个正常的,脑子正常能去玩贝斯?笑死我了。”
他笑得直咳嗽,我很是无奈。
“你俩也算难兄难弟了。”
“确实,以前我天天笑话他,但这下不行咯,我笑话他的资本不牢固咯。”
“等我偷偷告诉他你跟祁雾的事,你就老实了。”
“别!别说!他妈的太丢人了,你别跟他说啊!给我留条底裤吧,方天承那个逼人嘴太他妈损了,这要是给他抓到把柄了我他妈的一辈子抬不起头啊。”他吓得手里的啤酒都差点洒出来。
“他是说年后要找咱们喝酒的,还说想见见祁雾,到时候我把祁雾带过去,一举两得……”
“别啊,哥,真求你了,露馅儿就全完啦!”他已经开始哀求我了。
“看你表现。”
“咋表现,看我年后排练和录音质量吗?”
“看你文化课学习进度。”
“哥,我也给你指条明路,你要不给我扔江里让我淹死吧?”
“那看你什么时候放弃祁雾。”
“都说了,等我过完生日嘛……”他小声说。
“就不能早点?”
“不能!告别是需要仪式感的,你懂又不懂啊?”
“我看你跟她是能挺有共同话题的。”
“就是啊,你要是不存在不就好了?”
“那我走?”
“别,你是我最亲爱的年哥,你都能为了陪我不跟祁雾二人世界的,我可喜欢死你了年哥。”他嬉皮笑脸地说。
“少来这套。”
“唉,饿了,你买没买吃的啊?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惊了一下:“一天没吃?睡醒了就喝这么冰的酒?”
他坦然地点点头:“嗯啊。”
“你是不是找死啊谢聿言?”
“是吧。”
我受不了了,放下手边的易拉罐站起身:“坐着等着,我去给你买吃的,回来我要是看见你又开了新的酒喝我真把你扔江里淹死。”
“嘿嘿。”他乐呵呵地说,“好嘞,爱你,年哥。”
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的?多久前才因为胃出血住了院,后面一直不好好吃饭往下瘦,放了假在家作息烂了,还一天不吃饭睡醒就喝酒?
我一路折回了刚才买酒的超市,把货架上剩下的三明治饭团都拿走了,加热好之后,我想了想,又拿了两包黄瓜味的乐事丢进袋子。
完事之后,我还是不放心,干脆给他打了个电话:“你胃疼不疼的,要不要买点药给你备着?”
“我靠,你太贴心了,我要是男同我要跟你恋爱的年哥。”
“你再找骂?”
“不疼不疼,没事儿的,我就是饿啦。”
听他放屁吧,我直接又在附近找了家药店买了胃药丢进塑料袋。
果然,折回桥洞底下一看,谢聿言正蜷着身子坐着,表情有些异样。
“……刚才跟我逞什么能?”我把胃药和矿泉水拍到他腿上,“你要是不想回家非得看这个日出你就给我把药吃了。吃完药,再把饭吃了。”
“好烦啊,老子本来刀枪不入的,怎么就能得胃病呢。”他低声咒骂着,手上还是乖乖地拧开矿泉水瓶吞掉了药,我黑着脸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挂到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
“刀枪不入?你那喝酒频率迟早要倒下,或早或晚而已。”
“给我干嘛,你不冷啊?”
“起码比病号抗冻一点。”
“对我这么好干嘛呢年哥,我不都说了我烂命一条吗。”
他低头撕开一包三明治,喉咙听着像在颤抖。
“你要是没才华,才是真的烂命一条。”
“……那都是后话了吧,我那天喝完酒不回家在江边认识你那次,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水平,我就是听你弹了点曲儿,那天你也不排斥我啊,明明我跟个街溜子没两样。”
“可能是你听我弹琴时候的眼神出卖了你吧,你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我什么眼神?”
“很纯粹很简单的眼神,而且我每换一首歌你的状态都会有细微的变化,听不懂音乐的街溜子不会有你这种反应,你在用心去听每个音符。”
“……是吗?”
他咬下一口已经被风吹凉一半的三明治:“原来是这样啊。”
“你不会是想步乔耀的后尘吧。还没完成自己的梦想就先死掉,比乔耀还不可挽回好不好,人家要是恢复正常了还能捡起来,你那么想死,死人还有机会说重新开始吗?”
“唉……”
他又咬下一口三明治。
“可是,就是真的好难过。活着,就好难过啊。”
“之前你不是挺开心的吗,没心没肺的。”
“可能是因为没人能给我提供我想要的情绪价值了吧。”
“兄弟们不能给你提供?”
“哎,还是有差别的,女人和兄弟怎么可能完全一样呢。”
“多试试自我调节吧,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捡起刚才没喝完的半罐酒,慢悠悠地喝着。
“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熬出头呀,哥。”
“多练琴,往死里练,没空想些乱七八糟的就好了。”
“包要往死里练的,我也发现了,只有弹琴的时候我能开心点。”
“记得学文化课。”
“哎呀,你好烦啊。”
“你还想不想考沧音了?”
“学习的时候不开心怎么办。”
“你这么想,你想啊,你要是好好学习,考上沧音了,到时候我们乐队再出点名,你在学校里有名气,再靠上你这张脸和你的精心衣服搭配,是不是就能吸引更多高质量女性了?万一在那里面,你能找到你的第二个祁雾呢,你想要的情绪价值不就来了吗。”
“嗯,还有这种思路呢,好像也不错,但是第二个祁雾?也太难找了吧,你自己没点数吗年哥,祁雾有多不可替代,你比我清楚得多吧。”
“你也要学方天承,这辈子就这么地了?”
谢聿言揉了揉自己的胃,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应该不会跟他一样的,谁让祁雾有你呢。不过,他现在知道宋姐身边起码有个我在了,应该能稍微放心些了吧,起码宋姐不跟以前一样无依无靠了。”
“……无依无靠?宋白璎她,今年不是回老家过年了吗?”
“回老家过年,她说的也没错吧,其实。”
什么意思?我皱着眉望向谢聿言,想让他继续往下说。
“哎呀,这是宋姐的秘密的,我说出去怕她揍我。”他吐了吐舌头。
“……”
“但是,你应该早就很好奇,为什么宋姐会对我那么好、把我当亲弟弟对待了吧。”
“我确实很好奇。”
“反正在这儿坐着也是闲着,行,咱俩边喝酒边唠吧。不过作为回报,你要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用我和宋姐的过去交换你的过去,稳赚不赔啊,年哥。”
“没问题。”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