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忙着修炼呢,哪怕一个月,也是很珍贵的,他这样想。为了防止一些奇怪而糟糕的念头产生,他开始学习一些她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所有进来的人的记忆都会成为秘境的养料,里面有很多新鲜东西。
又一个十年。
残影已经深深刻在他脑中,磨损严重的画笔被他折断,他已经不满足于无休止的孤寂,他让那个幻影动了起来,无数次毁灭又无数次造出新的。
第五个十年,他打开了深藏封存的小鱼的记忆,造出了一个新的幻影。
原来她叫归澜,原来她在外面还有同门、朋友、甚至是,情人。
可他们相伴了二十年,他甚至把这份珍贵的记忆留给了她。
他自虐般一遍遍看着旁人眼中的她,发了疯似的拼命挖掘着她的真心,她难道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一点留恋吗?
他将梦境的时间拉长又拉长,在剩下的几十年中度过了近千年的时光。
千年啊,旖旎与血色交织,即使是浮光掠影,也沉重得可怕。
“你真是无情。”
归澜抬头,看到了跪坐在她身前的有仪。
他们身处奢靡的暗室,她被金链锁住了手脚,而他正将刀刺入她的心脏,心脏被铁刃穿透的触感无比清晰,冰凉而刺痛。
他一袭雪衣被血液浸透,将刀刺入她心脏之前,他也已油尽灯枯。
“有点疼。”
他面无表情地流着泪,手却开始颤抖,而她微挑的眼尾依然带着三分笑意。
二人血液交融,发丝交叠,却像是身处两个世界。
她轻松起身,抖落了身上的束缚,他依旧端正地跪坐在原地,却像是将倾的玉山。
不知何时,他也进入了这场梦境。
“原来,你是丹帝。”
“……”
“何必呢?这些不都是很糟糕的记忆吗?”
“……”
“杀了我三次,开心吗?”
他终于出声了,笑了一下,却像是要哭出来。
“我试了一千年,你没有一次,没有一次愿意回来。
“为什么呢,是厌倦了我,厌恶我的纠缠,还是外面有了更新奇有趣的人?
“你知道我可以控制人选对吗?看到我像个蠢货一样等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不……哈,你根本来连一丝情绪都不屑于施舍给我吧?
“三次?三次怎么够,死太痛苦了,但如果有你陪着,那简直没有比那更美妙的事了。
“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会够的——”
“不装了?”归澜俯身掐住他的下颌,他仰着头,没有挣脱,只有原本璀璨的银色眼眸沉沉地凝视着她,不知何时失去了华彩。
归澜凑近他,笑眯眯道:“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脾气这么好。但你也知道,那只是幻影。”
“我知道是幻影。”他握住她的手腕,起身,语调平静道。
他带着她向前,一步跨越半个大殿,带着几分绝望的急切,将她压倒在供台上,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几滴泪珠随墨发落在她身侧。
梦境已经彻底消散,天缺倒在门口,门外是宁静的晴夜。
巨大的神像静静俯视着这一切。
“我知道那只是幻影。”
泪水落地的声音比那句低喃更清晰
归澜感受着脖子上手的颤抖,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通红的眼眶让那双空茫的银色眼睛显得更加无神。
“不是在梦境里成功了吗?不想对着真正的我试一试?
“对天缺,啊,就是那个丹帝,下手那么果断,我还以为你变了呢。
“还是那个小美啊。”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眼。
他眼珠缓慢地转了一下,对上那双灼目的眼睛,像是初次看到阳光,但刺痛的眼睛已经没法再流泪。
那多彩美丽的面容清晰地印在他眼中。
“你为什么给他起了一个那么好的名字,只叫我小美呢?”他突然问。
“他?”归澜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个,但也想了想,认真答道,“我起名字就是这样的,你很美,‘小’很好用,大多人比起‘大’字更喜欢这个。至于那个人……”
归澜撇了撇嘴:“我之前看到他就打哆嗦,叫他小寒,他不乐意,就自己改了一个,那名字很好吗?
“而且我不愿意回来,是因为百年太长了。当时我也不过百岁,出去感觉自己都变了个人,你想留就留着呗,让你自作聪明。”
“是吗……”他眼神茫然,睫羽半敛,手上已经丝毫力道也无。
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消散。
“没想到天缺竟然和你合作?也是脑子不太灵光。”她说着,推开有仪,轻抚了几下微乱的衣襟。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的想强制把她留下,就算不会成功也不会让她这么轻松地脱离,还是心太软啊,碰上比她更坏的人,不知道会怎么被吃干抹净呢。
“比起我没有被你的梦触动,你是不是更生气于,我其实并不在意你窥探我的记忆,又捏了我的幻影干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件事?”
有仪撑着身后的供台,低着头,发丝微乱,遮住了一半眉眼。
“不生气了,现在。”他嗫嚅道,声音低微如梦呓。
归澜挑了挑眉,转过身朝着倒在门口的那个人走去,虽然身形依旧挺拔,但那张脸与那时听到的声音一样,苍老而丑陋。
毁掉了啊,男人可怕的嫉妒心。
她感受了一下神魂,确定天缺已经逃走了,刚想再问问有仪关于阵法的事,门外又一个人跑了过来。
归澜施法将“尸体”掩藏起来。
那人看着是个普通妇人,衣着朴素,梳着简单而一丝不苟的发髻,衣带当风,行走间自然流露不同常人的风致。
看清归澜的脸,她眼睛微不可查地睁大了一瞬,上下审视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归澜?”
归澜察觉到这个不算熟悉的气息,也有些吃惊,见她主动开口,也道:“姬前辈,许久未见啊。”
以姬扶桑渡劫期的实力,会进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是主动来的。
活了几千年的人了,有方法保持清醒也很正常。
姬扶桑点了点头,似乎不奇怪她也在这里。“还真是你?怎么你就能用自己的脸……既然你也来了,想必也查到了?”
她抬步向内走去,“那就一起来找找吧。”
查到什么?
归澜一愣,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试探着。
“我方才找了找,没找到什么。”
供台上的物什被尽数扫落在地,有仪坐在上面盯着归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