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纪沉舟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时，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处的纪紊尘便抬起了头。

两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充满了想要把他吸进去一般的幽暗色彩。

“清清啊，我都不知道是夸你单纯好呢，还是骂你蠢好，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纪紊尘抬起手，将一颗能源核塞进齿间，一边看着纪沉舟逐渐缩小的影子，一边用力“咔嚓”一声咬碎。

清脆的破碎声，他混着渣子一口吞下去。

特殊结构的晶体擦过舌苔融化的时候，比厌恶的感觉更先涌起来的，是纪沉舟第一次喂他吃这种东西时候说的话。

“你是仿生人，没有办法吃人类的食物，如果你想感受人类食物的味道，记得告诉我，我会设计一款新的电池给你。”

纪教授多么贴心啊。

纪紊尘笑得眼睛弯弯，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发自内心的高兴。

清清甚至感觉到一股极其压抑的低气压。

它搞不懂为什么，纪紊尘怎么一会要吃一会不吃的。

这款电池比他们在M国那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吃的好吃多了。

那里的电池只有腐烂味，霉味，舟舟给的电池是甜的，但偶尔也有踩雷的时候，是辣的苦的。

它倒挂着眨巴着眼睛，私自给纪沉舟取了一个可爱的外号。

等人不知道走了多久了，纪紊尘才回过神。

看见清清这一副什么也不明白的死样子，他才将它放在桌子上，伸手把它肚子里最后一颗能源核也倒了出来。

“看什么看，这本来就是给我设计的电池，你是跟着我沾光了知道吗。”

清清听着纪紊尘的话，肚子里发出类似机器人运转时的嗡嗡。

“凭什么，这明明是舟舟给我买的！你不要脸。”

“说了你这脑子也想不明白，这就是特意给我做的，清清怎么样，是不是羡慕死了。”

“……”

清清不语。

纪紊尘只是喜欢捉弄它，一般不会骗自己，它也确实是羡慕死了。

纪紊尘对和纪沉舟挂钩的事情，有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他看着清清核桃大的脑仁，还有一副看见纪沉舟就反水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发愁。

他怎么就派它去做了卧底呢。

“安排你去监视别人，你是直接被人监视了都不知道啊。”

纪紊尘从清清的轮子上面取下一枚米粒大小的定位器，犹豫了一会还是放了回去。

纪沉舟的手段，可不比他光彩多少。

“为什么要监视他？”

清清在桌面上收集着因倾倒散落的电池。

听见纪紊尘的话，突然开智了一样问出口。

在此之前，它一天只做三件事。

吃电池，睡觉，和纪紊尘拌嘴。

但它也很听纪紊尘的话。

在见到纪沉舟之前，清清从没有对纪紊尘让自己监视纪沉舟的命令产生过质疑。

毕竟他们在M国那个破烂狭小的地方时，只有他们两个，它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纪紊尘，却对纪沉舟要更亲近。

它自己也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行为，现在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要监视纪沉舟。

他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因为我恨他啊。”

“恨？什么是恨？可以吃吗？”

清清怀里抱着它带给纪紊尘的口粮，看起来有些多，它抱不动，落在纪紊尘手里只刚好塞满一只手掌。

它把电池放在纪紊尘手里，突然字正腔圆地说道：

“芯核联网搜索，产生矛盾的正确解决方式，需要心平气和地交流，避免对彼此产生无法挽回的伤害”

无法挽回的伤害？

纪紊尘眉梢一挑，看着清清懵懂无知的样子，觉得好笑。

纪沉舟带给他的伤害貌似更多吧。

他也曾怀疑过仿生人是否会拥有感情这类东西。

可他只要一想起纪沉舟丢下他离开的背影，芯核里翻涌地，全都是不甘和痛苦的负面情绪反应。

这难道还不是恨吗。

“你不会懂的。”

纪紊尘脸色沉重，余光瞥见清清身体上，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的裂口。

估计没人能懂得他，被肢解时候的痛苦。

那些无法动弹的黑夜里，拖着残破的身躯，躺在垃圾桶里生存的日子。

让他怎么才能不恨纪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