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交接。”

迤凡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旁边挣扎着的鬼修，抿了抿嘴唇，选择传音入密。

“我是担心你，三位鬼王互相制衡是最好的，没想到这次来的会是你，涧川鬼王和邱伽鬼王在这里影响力很大，有时候司里的高层都要给他们留几分薄面。”

“谢谢你的关心，迤凡你只管顾着自己的工作，如果真有谁因为今天的事来找麻烦，我黑曜敢作敢当。”

迤凡应该是刚才那个办事大厅的小管事，黑裙编外女鬼修名义上的上司。

“你也是新来的，拿什么担？他们只要跟上面说几句就能断了你的未来，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送去候审处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你等会儿最好找个地方把他放了，我这里私下给他先把手续处理掉，息事宁人才能换来太平日子。否则恐怕熬不过实习期就会被撵回家去。”

迤凡当然看到黑曜的铭牌了，他想不明白实习期的新人哪来这么大的自信，疑心黑曜是不懂事的愣头青，特地赶过来提醒他。

“这一次是试探，若放任退步而不严加处置，司里的威信在他们眼中就会变成一滩烂泥，或者利诱或者威胁，以后这种事只会层出不穷。”

“那是大人物该想的事，倘若失去这份工作又找不到新的功德来处，看着自己日渐衰弱甚至再入轮回，你还这样认为，还能保持最开始的想法吗？想要长久，总得现实些。”

“假设还没有发生，只是一种可能，至少当下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不能因为‘可能’发生的事情抛弃当下真实的自己，唔，就算真的发生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见招拆招，职位只是谋生的手段，放宽心，我们本就一无所有不是么？”

“如果这是你真实的想法，我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今天不要怪我在这儿说了多余的废话。”

迤凡暗自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人不听劝，他不会出来多此一举，鬼修是黑曜送出去的，鬼王的颜面是他扫的，最后有什么灾祸横竖沾不到自己身上。

“迤凡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别多想，咱们各自的想法都没有对错。我按司里的规定做事，维护轮转司的颜面，对得起自己的心和司里发的工钱，所以并不怕他们。

若是因为畏惧他们的权势违背了自己的做事准则，放任该干预的事往坏的方面发展，最终损害现在得来不易的有序局面，那才会使我真心不安夜不能寐。”

“好吧，既然如此你就走吧，要是以后碰壁了，心里憋屈，可以去据此以东五百里的熔山找找清净，那里位置偏僻，时不时就会喷出鬼修不喜欢的东西，不会有谁有闲心去那打扰你清净，去那里发泄更不用担心暴露自己的丑态。”

迤凡挂着公式化的演出来的笑容转身就走，心里因为黑曜的坚定和散发出来的光芒又酸又嫉妒。

真是年纪小不知疾苦，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自己难道不懂吗？由黑曜说出来，反而衬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只能活在影子里的小丑。

谁不想活在光里呢？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迟早有他哭的一天。

“……”

黑曜目送迤凡折返，本是感念他好心，怕他挂怀这件事，告诉他自己这边不会有问题的，岂料不但没让迤凡宽心，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好意’反而刺痛了他人的心。

弄巧成拙，只能遗憾地说声抱歉，前面那番话发自肺腑九死未悔，不会因为旁人的善意或者恶意有所改变的。

从前在越国做凡人那会是囿于身体条件和出身不无法施展抱负，如今有了日行千里的本领和匡扶正义的职权，再不知行合一还要等到何时，等到黄粱梦醒，等到老死，等到化成天地间的尘埃吗？

……

“嚯，这么快又逮住一个，要再多几个你这种精兵强将，咱这就不愁余事堆积如山咯，黄泉区治安都会好很多的。”

候审处的正式职员见黑曜很快又拎了个鬼修进来，不由神色诧异，这个面生的实习生这些天往这里塞了不少鬼修，狠狠加重了工作量，若不是听说他明天就走，他们组里已经商量着要不要找外援了。

“别拿我打趣，谁也想不到闹事的会集中出现在这一两天，被我给遇上了，不鞠躬尽瘁对不起前辈们的信任和司里对新人的栽培啊。”

黑曜拎着被禁言的鬼修往旁边监舍一推，抽空在活页里补上刚才漏记的一笔。

“这个犯了什么事？”候审处职员例行登记。

“插队闹事不利和谐，差点当众打起来了，那边排多长的队大家都有目共睹。哦对了，这家伙可能还假造印信，我特意核实过，没有用轮转司以外的鬼王手令插队的先例，人家鬼王都是体面鬼修，断然不会干这类掉价的事。”

黑曜把两个收缴来的手令一并放在桌上，正义言辞道。

“噢~~黑曜你胆子很大啊，不过我喜欢。”

候审处职员抬头嘿嘿一笑，在送审材料里戳上了神识印记。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剩下的时间还够再跑一趟。”

“别这么拼命，活都是做不完的，你天一亮就得走，难得来一趟不如抽空四处去逛逛，还有几处有意思的地方的，放心吧，干这个活的不止你一个，歇会儿不会影响黄泉区的昼夜转换，生活有张有弛才不会因久生厌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