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斯的目光这才不经意地落到老罗宾森身旁的年轻人身上:“这位是……?”
“啊,这是犬子,西奥多。”老罗宾森语气中带着为人父的骄傲,拍了拍西奥的肩膀,“西奥,这位是莱纳斯·霍尔特先生。”
西奥抬起头。
再次对上莱纳斯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蓝眼睛,他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挺直单薄的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男人。
莱纳斯内心嗤笑了下。
幼稚的把戏。
但他面上笑容不变,主动向西奥伸出手,像个宽厚的长辈:“西奥多·罗宾森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西奥显然没料到这位气势逼人的大人物会主动伸手,愣了一下,才有些慌乱地握住他。
“霍尔特先生,您好。”
“一表人才,罗宾森先生,您有位好继承人。”
莱纳斯松开手,礼貌地对老罗宾森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西奥脸上。
“您过奖了,过奖了。”老罗宾森笑着摆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这孩子,马上就要去耶鲁了,希望他能多学点东西,将来也好接手家里的事务。”
“耶鲁?好学校。”
莱纳斯挑眉:“想必是子承父业,攻读法律?这可是个体面的行当。”他猜测着,语气平常。
老罗宾森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们罗宾森家几代都是从事法律相关行业,资源、人脉都在这里,这条路对他而言是最稳妥的。”
他的话相当肯定,仿佛西奥的未来早已绘制好。
莱纳斯敏锐地注意到,在老罗宾森说这番话时,西奥低下了头,嘴唇抿紧,却没有表达任何异议。
他早已习惯了父亲的安排。
或者说,无力反抗。
莱纳斯心中了然。
一个被家族期望束缚,内心或许另有想法却无力反抗的年轻人。
这种类型,他见得太多。
他接着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么,西奥多,抛开那些厚重的法典不谈,初入我们这小小的社交场,感觉如何?我听说现在的年轻绅士们,都觉得这些舞会和聚会,沉闷得像教堂的礼拜?”
西奥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
他的脸颊迅速泛红,有些窘迫,又带着不愿被看轻的倔强。
“还……还行。只是……还需要些时间适应。”他含糊地应道
“是吗?”莱纳斯挑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我倒是觉得,社交场是个很有趣的地方。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比如,某些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带着点神秘色彩的年轻小姐?让人印象深刻,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
西奥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他看向莱纳斯,眼睛里充满了被戳破心事的羞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莱纳斯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狼狈地再次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老罗宾森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暗流涌动,笑着打圆场:“哈哈,霍尔特先生说的没错,多接触些人对年轻人总有好处,西奥还需要历练。”
莱纳斯看着西奥那副恨不得落荒而逃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下午林间偶遇产生的不悦,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没有再继续施压,只是如同一位完成提点的长者,伸手拍了拍西奥紧绷的肩膀:“放松点,年轻人。社交场也是战场,只不过子弹是微笑,战壕是流言。习惯了就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西奥最后一眼,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小秘密”,然后转向老罗宾森:“不打扰你们享受时光了,罗宾森先生,期待下次在纽约俱乐部再会。”
说完,他转身重新融入了那群掌控着这个国家脉搏的男人们中间。
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聚会中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而留在原地的西奥·罗宾森,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隐约觉得,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心事,在那个男人面前,仿佛透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