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阿斯特今天又黏着你了?”他随口问,眼睛看着窗外。
“她一向如此。”
“阿斯特夫人倒没说什么?”
“别提了,她吃醋了。”艾拉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她说贝拉对我比对她亲近。”
莱纳斯哼了一声:“阿斯特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会做表面文章。”
马车驶离第五大道,路两旁的煤气灯刚刚点亮,一盏盏昏黄的光在暮色里连成一线。
路面上的马车不少,绅士淑女们从各处散场归来。
“对了,十一月初《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首演,贝拉说要来我们的包厢看演出。”
艾拉偏头看他。
“十一月?这才什么时候,她怎么不提明年的舞会!”他冷笑了一下,“到时候我可能去不了,你们好好玩。”
“以后这种小事不要跟我说。”
艾拉不语。
他这是在告诉她——不,是在通知她——他大概率不会出现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首演包厢里。
丈夫不陪妻子去看爱情戏,在别人眼里自然显得冷淡。
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在乎自己方便不方便。
“好。”
过了一会儿,莱纳斯忽然开口:“埃诺莉和卡文迪许下个月初回伦敦。”
艾拉转过头看他。
“这么快?”
莱纳斯低笑了一声,侧过脸来,蓝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跟埃诺莉一直相处下去?我看你每回见她都——”他故意顿住,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
“你懂的。”
艾拉吃了个瘪,没接话。
莱纳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已经好几个月了。伦敦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她打理——勋爵的产业、生意上的往来……她也要回去应付伦敦的社交季,这里终归不是她的主场。”
“是了,”艾拉感慨道,“卡文迪许夫人是伦敦社交界的体面人物,自然有许多事等着她去主持。我相信她会……”
“当然。”莱纳斯打断她,“埃诺莉总是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也你可以松口气了。”
这时,车轮碾过一处不平的路面,车身微微一晃。
艾拉伸手扶住窗框。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车厢里静了几秒。
“我没有!”
在意识到他是在揶揄她时,她立刻反驳。
“行了,”他抬手在空气中虚虚一划,“不用解释,我没工夫管你跟我姐姐之间那些小心思。她走了,你少了一个要应付的人,我也清净不少。”
艾拉把扇子打开,使劲儿扇了两下。
她不再说话了。
马车驶过一条横街,路边的橱窗一家接一家亮着灯。
绸缎店的橱窗里,架子上披着一匹深紫色的丝绒,灯光打上去,泛起一层流动的光。
艾拉有些失神地望着那里。
莱纳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想进去看看?”
“算了。”
“那匹料子看起来挺不错的。”
“可是家里还有好几匹全新的。”
莱纳斯没再坚持。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开口说:“埃莉诺临走前会办一场饯别晚宴,下周三,你准备一下。”
艾拉的扇子又停了:“她亲自操办?”
“不然你来?”莱纳斯瞥她一眼,“她请的都是她那些体面朋友。你去了少说话多笑,别给我丢人。”
艾拉合上扇子,用扇骨的一端抵住下巴,侧头看他:“你怕我丢人,怎么不自己来盯着我?”
莱纳斯哼了一声,伸手把她扇子从下巴上拿下来,随手扔到旁边的座位上。
“我那天有别的应酬。”
“又是应酬。”
“艾拉。”
“我没说什么。”她把手收回来,交叠放在膝头,端坐着目视前方。
车窗外的煤气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莱纳斯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话。
马车拐进庄园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埃莉诺走了以后,家里的事——我说的是霍尔特里的事——你多上点心。”
艾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侧脸被路灯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好。”
马车在门廊前停稳。
车夫拉开车门。
莱纳斯先下去。
这一次,他站在车门口,朝她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