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憔悴、或带着戒备的脸。
她走到大厅中央,站在原本歌舞升平,如今空无一人的舞台上。
吴宁将一个小木箱放在她身旁的桌上。
“诸位姑娘,”林清歌开口,“我叫张晓,是个大夫。醉仙楼的事已经了结,赵公子之死,与你们无关。”
这一句话让满场死寂,随即又响起低低的抽泣声和不可置信的窃窃私语。
林清歌没有多说细节,只是打开了木箱,里面是一叠纸张。
“这是你们的卖身契,我叫名字的,过来拿。”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念了一个名字:“李春杏。”
一个瘦弱的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
“这是你的,你自由了。”
林清歌将那张纸递向她。
春杏颤抖着接过,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上面按着自己手印的文书,又看看林清歌确信的眼神,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张梧桐……”
“何小文……”
“江月……”
林清歌一个个念着名字,将卖身契亲手交到每一个姑娘手中。
有人茫然,有人激动,有人不可思议。
等所有人都拿到后,林清歌看着她们,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这醉仙楼也不再是青楼了。”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会把这里改成一所医馆,名字就叫‘济慈堂’,专门给人看病。”
这话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激起更大波澜。
姑娘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现在有几个选择。”林清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下了议论。
“愿意留下来的,我这医馆里需要人手。可以跟着我学辨识药材、煎药、护理病人,也可以负责打扫、做饭。但凡留下的人,我会按照市价给你们发工钱,管吃管住。”
“若是不愿意留下的,也可以自行离开,另寻他处,想去别的楼里谋生的,我也不阻拦,路交给你们自己选。”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选择砸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看起来沉稳些的姑娘,是之前的头牌云裳,真名江月。
她迟疑地开口:“大夫,您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不用再接客了?”
“是真的。”林清歌看着她,目光坦然坚定,“我在此立誓,济慈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绝不再是风月场。”
另一个姑娘带着几分怀疑和小心翼翼,低声问:“那您这里,会不会明着是医馆,背地里……还是……”
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她们见过太多黑暗,不敢相信会有凭空掉下来的好事。
林清歌理解她们的疑虑,她走到那姑娘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不易。我开这医馆,一是行医救人,二也是想让诸位堂堂正正的活下去。只要你们愿意留下,这里就绝不会逼你们做不愿意的事,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教你们认字、算数。”
她环视一圈,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话也要说在前头。愿意留下的,我会严格对待,你们要服从安排,认真学习做事,绝不能砸了我的招牌。面子,是自己靠本事挣来的,腰杆,也是靠自己挺直的,”
她指向大厅角落一个用来取暖的炭火盆,吴宁早已将其点燃,火焰正旺。
“愿意信我,愿意留下的,就当众把这束缚了你们半生的东西烧了。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拿着你们的卖身契离开。”
话音落下,江月第一个站出来。
她将自己的卖身契紧紧攥在手里,走到火盆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张纸投入了火焰中。
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转过身,眼中含泪,冲林清歌一礼:“我愿意留下,谢谢大夫给我们一条活路。”
有了带头的,其他姑娘也仿佛被注入了勇气,一个个身影走上前,将代表着自己屈辱过去的卖身契,决绝地投入火中。
没有人选择离开。
她们比谁都清楚,离开这里,又有哪里是她们的容身之处?
去别的青楼,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沉沦。
“没人愿意做这个……”
“没人把我们当人看……”
“谢谢张大夫……”
不知是谁先哽咽着说了一句,接着,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和感激声此起彼伏。
这些在风尘中尝尽冷暖的女子,纷纷朝着林清歌跪了下来。
林清歌望着眼前跪倒的一片身影,没有躲避。
吴宁看着这些姑娘跪在自己主子面前,只感慨她们比自己母亲幸运的多。
遇到她,是他与她们的幸运。
看着林清歌选择承受了这沉重的一跪时,吴宁明白,她选择接受了她们这一份份孤注一掷的托付,也选择了去面对一个更加不确定的未来。
他欣赏她的勇敢,努力做好她的后盾,坚守着当年对陈昀的承诺。
不论她以后要做什么,他都在。
陪着她,守着她,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