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一个忠君报国的老故事,内容无非是将军如何英勇、如何对皇帝忠心不二。
那两名衙役自顾自地喝着茶,吃着肉,对说书先生的话似乎充耳不闻,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他们常在这条街上走动,对这说书先生的套路心知肚明。
方才进门时,明明听见这老先生还在用惋惜的语气谈论那“黑云义军”,这一见官家人,立刻就开始骂骂咧咧表忠心了。
民心如何,他们这些底层当差的,平日里听得多了,见得也多了,岂会不知?
只是上头有令,严禁议论同情叛匪,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这说书的老头儿识相,自己把话圆了回去,没公然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们也就乐得清闲,懒得追究。
这种“看破不说破”的默契,在这小小的茶馆里弥漫开来。
茶客们也都心照不宣地低下头,或喝茶,或闲聊起家长里短,不再去追问那苍云岭的结局。
台下无人知晓,说书先生口中那陷入绝境的“谢安”与“张怀远”,正是陈昀和林奇。
而茶馆一角的林清歌,更不知道,自己怀念的人的命运,此刻正与说书人的故事紧密相连。
***
苍云岭里,气氛比说书先生描述的还要凝重。
存粮的袋子已经见了底,伤病员的呻吟声都因虚弱而低微了许多。
首领陈昀眉头紧锁,看着众人心不断下沉。
谋略再高,机关再利,也抵不过腹中饥饿。
他召集了几个核心人员,沉声问道:“我们被困于此地已有数日,粮草是关键。诸位有谁对这苍云岭周边较熟悉?哪怕是个废弃的山村,猎户的临时落脚点,也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一个本地出身、皮肤黝黑的汉子想了想,指着东南方向:“再里走一段,有个几乎荒废的地方,叫困鹿山。地方太偏,平时根本没人会去那里。”
“困鹿山……”
陈昀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猛地浮上心头。
成婚不久时,林清歌特意给她提了困鹿山,说在那里都设了粮点,以防万一。
陈昀当时并未深究,只模糊记得她说那里地势适合存粮。
想到这里,他立刻点了林奇和几个身手好的亲信:“随我去困鹿山。”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翻山越岭,来到那个荒无人烟的山谷。
陈昀按照记忆中的方位特征,竟然真的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找到了几个极其隐蔽、用藤蔓和伪装的石块巧妙掩盖的洞口。
众人推搬开障碍,进入洞中后,均是一愣。
这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个个硕大的木箱和陶瓮。
陈昀打开一个陶瓮,里面放了粟米和豆类,还有不少看起来干硬如石的肉干。
一个世代种田的老兵激动地扑上去,抓起一把粟米,仔细看着,又闻了闻,声音都颤抖了。
“老天爷!这……这粮食囤得好啊!都是耐存放的干货!”
他颤抖着声说:“你看这粟米,没见着啥虫蛀!还有这豆子,这肉干……这窖挖得深,避光又通风,这法子,这存量,够咱们全队人紧巴巴地撑上一两个月!”
老兵感慨万千。
“咱种了一辈子地,知道粮食金贵,也最难存,这存粮放久了,口感肯定比不上新粮,但绝不会吃坏人!”
之后一行人也发现,角落里有几箱粮食因为靠近洞壁受潮,还是霉变坏掉了。
只是相比于那点损耗,眼前这大量的、保存完好的粮食,无疑是绝境中的天降甘霖。
林奇心生疑惑,却又猜到了什么,悄声问陈昀道:“难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