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酸痛中慢慢恢复意识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起初看到的是模糊晃动的光影。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皂角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他看到一个女子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床边。
她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更换他额头上的湿布巾。
冰凉的触感重新传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视线也渐渐清晰,女子的轮廓也变得真切起来。
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
陈昀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接着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女子容貌普通,骨相与自己夫人十足的相似。
陈昀记得,在送她离开永宁城前,她准备了易容的药装入了木盒中。
若真是这样,眼前女子有没有可能便是自己夫人?
就在陈昀思考这种可能性时,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到门口,语气平淡地朝外面说了一句:“人醒了,过来看看。”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语调平静,却让陈昀一愣。
是她的声音。
陈昀看那女子说完后,又走回床边,伸手正准备探向他胸前的绷带,似乎是想检查他的伤口。
陈昀此时本来虚弱,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清歌。”
他哑着嗓子,唤出了那个名字。
被他抓住手腕的女子先是一愣,接着用力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以至于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放手!你认错人了!”
陈昀高热未退,手上却箍得死紧,执拗地盯着她。
他伤重气弱,这一下几乎用尽了力气,额角渗出冷汗,但就是不松手。
那女子见他如此,神色显得更加慌乱。
她急忙扭头朝着帐外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脚步声急促响起,帘子被猛地掀开。
率先冲进来的是林奇,以及闻讯赶来的王将军。
两人一进帐篷,就看到重伤刚醒的首领,正死死抓着一脸惊恐、不断挣扎的女大夫的手腕。
“清歌。”陈昀再次唤了她的名字。
林清歌看向陈昀,故意蹙眉说:“你认错人了,我叫张晓。”
王将军是个粗豪的汉子,见状也随即大步上前,小声说道:“首领,您认错人了。”
陈昀的目光依旧锁在对方身上。
林奇看着陈昀死死抓住阿姐手腕不放的样子,一边同情自己姐夫,一边脸上还得装出镇定的模样。
他不敢吭声,也不敢说实话。
林奇知道阿姐心里有气。
气陈昀设计设的决绝,半点真相都没透露给她,更气他们公然对抗朝廷。
眼下看自己姐夫刚一醒,就认出了人,林奇心里叫苦不迭。
一边是重伤虚弱却目光执拗的姐夫,一边是心里火大、明令禁止他透露真相的阿姐。
他咬咬牙,决定先顺着阿姐的意思来。
这口气现在不让她撒出来,以后怕是会更麻烦。
林奇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又无奈。
他对陈昀同样说道:“您真的认错人了,别吓着张大夫了。”
陈昀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声音沙哑却肯定:“她是清歌。”
林奇知道陈昀没那么好糊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罕见的带着点“你怎么这么固执”的意味。
“张大夫在这片地界行医多年了,附近几个村镇谁不认识她?”
他亮出了杀手锏,压低声音冲陈昀说道:“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亲姐姐?”
姐夫,不怪我。
我认出来了。
我姐不让说。
林奇这句话说完,陈昀神色开始有些黯淡。
他抓住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是啊。
林奇在这里,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姐姐?
莫非是思念成疾,产生了错觉?
那强烈的相似感,在林奇斩钉截铁的否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声音相似的陌生人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