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来得及说出这句,顷刻间浓雾蔓延,整个世界仅剩谢欣怡和身旁的鬼。冰冷的手攀上手腕,她僵硬地转过头来,刚才还一副怨天尤人的青年已变了副嘴脸,阴鸷的目光落在身上直让人发颤。
“可惜,还想再跟你玩儿会呢。怨你的朋友太多嘴吧。”他笑得不怀好意,俯下身越靠越近,帅气的脸庞也逐渐扭曲变形,上半身呈现不正常的弯曲。
谢欣怡逐步往后退去,一侧的手捏在挎包上:“徐桓你饿不饿?给你一个开饭的机会。”
“啰嗦。”
话音刚落,阴风裹挟着片片落叶席卷而来将谢欣怡与那青年强硬地分开,腕部冰冷刺骨的触感转瞬即逝,另一边传来痛打的闷呼。
往常都有人嘱咐一句不要看当心吓着,许是徐桓今日心情欠佳,或者也是觉得相处这么久了某人该长点记性这种时候不要睁眼,谢欣怡就这样毫无保留地从飘舞的落叶间隙看到了噩梦般的场景。
青年身形狭长,倒仰的姿态从远处看如同佝偻的老者,其四肢与脖颈拧如麻花垂吊着,姿态别扭但极度灵活,屡屡近身。徐桓也不惯着,他化作血肉模糊的厉鬼轻而易举地遏制住眼前的同类,大滴的血液落在地上炸开暗红色的黏稠血花,瘀结不开的血腥味环绕在四周令谢欣怡反胃干呕。
她第一次直面恶鬼的厮杀,那已经超脱人类的认知,是无法触及的另一个层面。她想要合眼躲避更多视觉的冲击与精神的污染,可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她的咽喉,强撑起她的双眼,声音被禁止,视野无法逃避。
腥风侵蚀着她的神经,癫狂的想法不断涌现,控制住她的手在身上游离,随时准备掰出下一个动作。
是冲进漩涡,还是选择独舞?
“闭眼!”徐桓终于注意到背后的视线,他回过身,用略显完整的脸厉声呵斥。
束缚的感觉瞬间消散,谢欣怡像脱水的金鱼捂住胸口大口呼吸,她差一点就要迈上一条死亡的不归路。
“闭眼!”那边再次催促。
不需再说,谢欣怡连忙合上眼缩成一团降低存在,也只有在这时庆幸身边还有个徐桓。
不知过了多久,附着在身上的森冷寒气逐渐散去,属于厉鬼间的嘶吼与咆哮重归虚无。风停了。
谢欣怡找准时机仰起头,徐桓早就变回原样不知从何时开始戳在身前一瞬不瞬地看着。月光洒落,竟在他身上照出祥和静怡之态,连带着叫她也松下心,舒缓紧绷的神经。
“你赢了?”
“废话。”
嗯,还是他没变。
谢欣怡伸出胳膊原本想着该适当投喂,可对方误会了,直接将人拽起,嘴上还说着“瞧这没出息的劲儿,这么久了还能腿软”的话。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补充能量。”谢欣怡继续举着胳膊在他面前晃,几次三番没有进食的需求,总会觉得他是不是在憋个大的。
徐桓皱了皱眉,双眼压在眉骨下几乎看不清神情:“我没有在野外进食的兴趣,回家再说。”
下山的路上不知怎的比上来时的要长,约莫是太过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分毫。机械重复的步伐比什么都催人犯困,谢欣怡一个哈欠跟着又一个哈欠,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驱赶困意,徐桓也少见的耐着性子回应。
“是不是这次又有什么替我送路淼回家了?”
“你还算听话把头发缝进了那个娃娃里,它代替你跟着回去的。”
“哦,我记得你第一次就是在学校吃的,那也不是野外?”
“学校是我家。”
“如果有谁背着炸药包把学校炸了,你是不是就没家了?”
“……”
“那个厉鬼还会再来吗?”
“我把他快打残了,再不长眼只能说该着被打散。”
“我累了,你能背我吗?”
“自己走。”
“小气。”
徐桓的耐心终于耗干,皱眉站定,回过头咬牙切齿地低声威吓:“谢欣怡,是不是我今天给你好脸了。”
谢欣怡揉着眼睛频频点头,她昨晚就被折腾得够呛,今天受了刺激又累狠了身体彻底撑不住直连犯困,实在没辙才想靠聊天强打精神,不然谁想理他。
看人蔫头耷脑的可怜样,刚升腾的杀意被强行压制,徐桓觉得自己遇到了克星,过去可没这么好说话过。
“上来吧,我背你。”徐桓认命地蹲下身。
谢欣怡头回仔细瞧看少年人正处在发育的半宽不窄的后背,洁白的衬衫衬得他更显纤细;再看后脑勺,半长不短的头发有几处乱翘着,难得的可爱。这哪瞧得出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厉鬼?
就是太狗。她在心中定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