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在被中的许念,指尖微微蜷缩,隐隐闪烁白光。
一股暖流从脑部开始,往下流去,经过胸膛、腹部、四肢,直到蔓延全身,仿佛整个人置身于轻盈的气泡之中,轻盈又充满力量。
她的灵体从身上移出,掀开被子,跳下床,接着飘到光柱前。
她深吸一口气。
身体被压缩、再压缩,直至变成一张薄片,轻轻松松就从柱与柱之间穿了过去,又以同样的姿态成功来到隔壁。
成了!
许念微露喜色,不管是管理者的遗漏还是故意留下的BUG,这里竟然没有对念力的限制。
既然聊不了天,那直接去人梦里看看不是更直接?
许念嘭的一下弹开,重新变得立体。她站在林朔床前,摩挲下巴,随后抬手碰了碰他那副老土眼镜。
成功进入林朔思域。
许念在面前一堆纷乱繁杂、流光溢彩的气泡中,她快速辨别着。
一个绚烂的气泡侧身飞过许念——画面中小女孩抓着年轻男子的手臂左右摇晃,似在撒娇要着什么东西。
许念突然觉得心空了一块。短暂恍神后她摇摇头,当务之急是找到和光狱有关的信息。
她动作开始急躁起来,扒拉着气泡。
按照以往入梦,最好有疗愈师在旁辅助,否则由于环境不稳定或者其他因素,睡眠被打断后就极易失败。
但现在哪有这个条件,只能速战速决。
在一番幸苦过后,许念眼睛一亮,上前触碰那个有些暗沉的气泡。
起初,是一片黑暗,伴着不大的越狱讨论声,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许念以林朔的眼镜视角,看到了那位所谓的“监狱专家”,也就是叛逃者的下场。
在他立马就要成功之时,一道激光无声出现,顷刻带走了他的性命。
许念早已料到,不过他的生命结束了,但显然不是此次叛逃之事的结束。
囚室内陷入死寂,统治者不满有人挑战光狱的权威与秩序。
尸体被高高置于中央顶端,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每一个细节。
机械臂从塔楼中伸出来,黑黢黢的洞口对准那具尸体。
心、肺、肝、脏……一个个器官被依次取出,血淋淋地流了一地。
机械臂从脑后夹出了一块芯片。
“啊——”
尸体发出痛苦的声音,恰到好处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捶打着在场的犯人。
四道激光慢条斯理地分割着血肉,像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手术。
众人忍不住吞咽口水,浑身发颤。
那人明明就已经死了啊……
可是凄厉的惨叫仿佛就在耳旁,立体音如病毒式传播,插.入耳膜,扼紧喉咙,攫取心脏。
激光停下后,机械臂又将没用的身体组织一片又一片地切薄,丢给一旁的清洁机器——这群才到脚跟的扫地机器人大口吞咽着。
仿生生命什么都没警告,但什么都警告了。
林朔不由看向中央塔楼。
许念试着调节亮度,得以看见暗处里的两个男人。
一双是血晶瞳,另一双则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只能隐隐感觉出那人气质不凡。
直到男人抬眸,许念瞬间跌入了那抹深不见底,令人发颤的寒潭——是积雪终年难化,周身云雾缭绕,让自己待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代临渊捂住自己不存在的机械造物,难以辨别的负面情绪霎时涌现,像一场风暴,卷起强烈的不安与困惑。
许念缩在床上,冷光照在她脸上,白如纸张,细细的血管跳动着,似乎比刚刚还要脆弱。
一个极瘦的仿生人进门,代临渊扭头,下达指令:“A0666,唤醒。”
“是。” 仿生人的视线在代临渊面孔上多停留了半秒。
天行大人的军帽,偏移了15度。
“怎么,有问题?”竹竿仿生人摇摇头,背身离去。
大概是天行大人的个人喜好吧,人类不还总是反戴吗?
他快速离开中央塔楼,为自己的分析感到沾沾自喜。
一阵难以言述的,如触电般的感觉刺了许念一下。
行刑画面中止,世界陷入漆黑。
许念被林朔的梦境给踢了出来,灵体瞬间弹回自己身体中。
仿生人快速执行完命令后就离开了囚室,没给刚许念任何提问时间。
而此时,隔壁的林朔也醒了过来,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被扰了梦。
许念知道自己使用念力被发现了,但毫无愧色,瞥向电子眼。
“我感觉好多了,之前咱们聊到哪儿了?”林朔这会儿倒是正常多了,伸了个懒腰,下床活动。
你倒是好了,在梦里释放完压力,负面情绪全转移到我这来了。
许念默默腹诽,仍心有余悸。外界强行中断了梦境,令她感到有些不适。
她的心跳得飞快,眼前似乎还能看到那一滩血迹。
刚才看到的究竟是恐惧被放大的梦,还是复现的真实记忆?
“奥,越狱你就别想了,还是老实待着吧,你对他们没价值了,自会放你出去。”林朔很自然地接上上回话题。
“你在这里多久了?”许念随口问道。
林朔来回踱步,最后摇了摇头。
“忘了?”
“忘了。”
“这里的管理者是谁?”
还是摇头。
“那你还记得什么?”
许念问了几个基础问题,这人竟然一个都答不上来。见他似乎又要摇头,她赶紧换了个问法:“你有孩子吗?”
“这倒没有……我没结婚。”
所以那个女孩不是他的女儿,但是行为举止亲密,应该是有什么别的特殊关系。
“尚方!”林朔突然拍了拍脑袋,“我记得那群仿生人这么叫他。”
许念冷不丁吓了一跳。
“人怎么样?”
他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不怎么样。”
许念见问不出什么,坐回桌前打算继续解牌,对面却开始反弹问题。
上到父母老小,下到养过几只猫,叫什么名字,念得什么专业。想到什么问什么,毫无顾忌。
许念一开始还挑着回答,有些问题,她的确也记不得了。
只是这没完没了下去,终于把许念惹毛了。
“你是在查户口本吗,能消停会儿不?”
“我已经很久没跟活人讲话了……”林朔的语气竟显得有些委屈。
许念叹了口气,想想这人被关得都记不清时间了也蛮可怜,便收起笔看向他。
林朔像是要到了糖似地继续问:“你呢,结婚了吗?”
要是放以往任何时候,一听这个问法,她要不就是二话不说翻脸走人,要不就是优雅地问一句旧时代里她很喜欢的话。
你家住海边吗?
——既对同胞友好地表达了关心之情,又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相关的违禁词。
话一出来,林朔自己可能也觉得没必要多此一问,有些冒昧,他干笑了几声:“你这么年轻肯定没……”
“可能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