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在咫尺,他远在天涯。
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苍术就感觉自己胸腔有一股烈火在燃烧。
这股烈火,要将自己燃烧殆尽。
这把火是从何而来的?
他当然不会忘,狼王带着他的铁骑,侵占了蛇国的土地,他随手丢出一把火,那把火在风的助力下疯狂燃烧,被妈妈护住躲在棺材里的苍术透过那一点点缝隙,看见嬴昭那冷漠无情的眼神,烧了他的家园,烧了他的童年,烧了他的未来。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时刻,他这辈子都在等这个时刻。
苍术的袖子里暗藏一把匕首,他踱步走上前,在只有十几米的距离时突然用爆发性的速度将这把淬了毒的匕首刺入嬴昭的心脏,随后,这位不可一世的狼王轰然倒地,苍术完成了他的复仇。
真好。
可这些只是想象。
苍术没有机会完成刺杀,他从一进来,就感知的自己的灵力受到限制,加上狼王身边的护卫时刻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能一击毙命,那就是不完美的。
他做不到那么完美。
只能另寻他法。
嬴昭不怒自威:“尚卿,何故不上前?”
苍术:“微臣第一次见陛下龙颜,难免不被震慑住了。”
嬴昭冷眼:“太医,行汝该行之事。”
苍术卑微:“喏。”
他上前,为嬴昭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在清楚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后,苍术退回原位。
太监:“太医,如何?”
苍术:“无碍,只需调一两味药便可。”
嬴昭:“如此便好。”
苍术:“那微臣便先退下了,稍晚会把熬制好的药汤递给陛下。”
嬴昭微微点头。
苍术小步快速离开,没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太医院,他招招手,一只青绿色的小蛇飞出来,盘在苍术的手臂上。
他按住小蛇的七寸,看着它,说了句:“很好。”
很好,我的分身,我身体的一部分,已经长了这么大了,可以把你剖了取蛇胆汁了。
苍术脸上没有对骨肉撕裂的痛苦,有的只是他志在必得的决心。
嬴昭,让你死太轻松了,我要让你在你苦苦追求的长生中……
生不如死!
穆雪看呆了。
她猜到苍术和嬴昭之间会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没想到会是嬴昭的战火害得他家破人亡。
这太惨了!
他是怎么独自一人活在狼族的国土上的?
“异国他乡”。
或许唯有复仇,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如果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愿意结识江离?她是神兵,是狼王手下最满意的作品,都说爱屋及乌、恨屋及乌,按情理来讲,他从看见江离的第一眼就应该是恨不得毁了她才对,可为什么他们是“好友”?
难道说和江离相遇,成为好友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时间的车轮向前行驶,又是三年。
江离一次偶然拜访,发现了苍术的行为,看见他将自己的本体解剖取胆汁入药,第一反应是制止,抓住他握着刀的手,“苍术,你疯了?!”
苍术甩开,面色平静如水:“不,我没有疯,我很理智。”
江离:“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将自己解剖?”
苍术:“呵,是又如何?比起我,江离,你可更‘疯’啊!”
江离一怔。
苍术:“每时每刻都在寻求死亡的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江离:“……”
苍术:“说吧,你此次前来,又是来跟我道别吗?”
江离:“是。吾王派我去鹿国处理祟患。”
苍术:“你愿意去吗?”
江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鹿国是狼国的附属国,这是狼国应尽的职责。”
苍术:“……好。”
江离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苍术:“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江离没有说话。
苍术看着江离晦暗的眼睛,突然感觉心中一阵酸涩,“江离,你有多久没笑过了?”
江离愣了愣,伸出两个手指按在嘴边,往上提,摆出一张“笑脸”。
苍术摇摇头:“不是这样……江离,我问的是你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了?”
江离:“我忘了。”
苍术:“唉~你的情感……”
江离:“我知道。”
苍术抬眼看着眼前的孤狼,在心里悄悄说:“你说奇不奇怪,明明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在荒野捡到你,救了你,和你交友,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机关算尽的结果,明明你对我最大的作用就是带我见狼王,明明我应该是要将你用之及弃的,可我……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好友了。”
江离抬眸,见苍术看了自己许久,问:“怎么了,你是舍不得我走吗?”
苍术笑了:“怎么会~你又死不了。”
江离也笑了:“也对,天色不早了,我走了。”
苍术:“一路保重。”
江离:“借你吉言。”
穆雪看着江离的脸,那眼神中暗藏的忧伤,内心生出几分心疼。
江离,一个用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神兵”,没有自由,没有愿不愿意,只有流不尽的血与泪。
是个人看到她的故事都会忍不住心疼的好吧。
穆雪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祝愿江离此行平安。
下一秒,在江离走后,苍术突然倒地。
穆雪:“!”
苍术的手磕在桌角处,撞出不小的声响。
穆雪此时真想冲出去扶住他。
苍术双手撑地,一副脆弱破碎的模样。
“咳咳~真的是……别死啊!再多撑一会儿,很快就能大功告成了……”
苍术埋怨自己。
他手握着刀,将它刺入桌子边,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
穆雪看着这一幕,突然心中生起一种不安的情绪。
苍术的身体状况好糟糕。
她想起来小满那句“先生生死不明”,有一种她十分抗拒的情绪占据她半边心脏。
苍术他后面,不会……
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