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酷似季乐允的男子率先掀帘下车。
他立在门前,神色谨慎,目光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窥探、一切安稳后,微微颔首示意。
马车上的人影戴着宽大的黑色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彻底遮蔽了眉眼面容,让人完全看不清样貌,缓步从车厢内走出。
隐匿在暗处的燕修延眸光微微一挑,心底生出几分熟稔。
这位戴斗笠的神秘人,身形体态隐约眼熟,貌似也是他认识的旧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抬步走入酒肆。
待两人进门片刻,酒肆里头快步走出一个小二装扮的伙计,他动作麻利地摘下门口悬挂的酒肆招牌,转手收回店内,紧接着抬手合上两扇木门,落闩上锁,将整座酒肆彻底封闭,隔绝了内外光景。
燕修延脚尖轻点地面,身姿轻盈如羽,不发出半分响动,纵身跃上酒肆的屋顶。
他俯身趴于青瓦之上,凝神静听,可下方屋内死寂一片,半点人声、动静都无。
他耐着性子伏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随即身形一翻轻巧落地,落地时轻如落叶,无半分声响。
燕修延缓步贴紧紧闭的木窗,屏息细听,屋内依旧沉寂无声,安静得诡异。
这两人难不成进屋就哑巴了,一句话都不说?
满心疑惑之下,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极轻地将木质窗棂推开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借着缝隙向内悄然窥探——好吧,他们真的没说话。
两人面对面分坐桌前,戴斗笠的那人自始至终未曾抬手摘帽,他们手中各执一支毛笔,桌上铺着雪白宣纸。
彼此写完一行字迹便将纸面转向对方示意,待对方看清内容立刻抬手引燃纸张,看着纸灰燃尽飘落不留半点痕迹。
谨慎、多疑、周密,几乎做到了极致,半分破绽都不留下。
燕修延静静观望片刻,知晓再留无益,打探不出任何有用讯息,便悄然转身迅速离开了这条僻静小巷。
走出巷口,他抬手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暗处闪出几名身着便服、气息沉稳的监察司人,躬身听候差遣。
燕修延低声吩咐,命他们分班轮守,严密盯住小巷两头出入口,但凡有车马、人影离开,务必全程隐秘尾随,查清去向、摸清踪迹,不得有半点疏漏。
安排妥当后,他拎着一路未动的青梅酒与点心,入宫。
虞睿祥正与瑞王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排布于棋盘之上,局势胶着。
见燕修延提着食盒酒壶悠然入内,虞睿祥放下手中棋子,眉眼带笑,开口便是一句打趣:“稀奇,朕头一回见你来宫里蹭御膳还自带东西。”
燕修延将手中物件往身后一藏,嘴角勾起浅浅笑意,理直气壮:“这可不是给陛下的,是我买来打算跟谢书令一同分食的。”
虞睿祥转头看向瑞王,故作无奈地摇头笑道:“你瞧瞧,这小子多小气。来宫里蹭朕的御膳珍馐不说,从来都是空手而来,今日难得带回东西还半点不肯便宜朕。”
瑞王落下手中一枚白子,眉眼温润,笑意谦和:“皇兄此言差矣,燕大人随性坦荡,不分彼此,这恰恰是君臣亲厚、不分尊卑的最好印证。”
“你啊,谁都不得罪。”
虞睿祥笑着摇头,目光落回棋盘正欲落子,忽然目光一凝,抬手点点棋盘,“不对,你偷偷挪子了。”
瑞王坦然一笑,毫无愧色:“对啊,皇兄你不能让我一两子?下完棋你们谈正事,我正好去御池喂鱼散心。”
虞睿祥将手中棋子丢回玉瓮之中:“罢了罢了,不下了,算你赢。快去喂你的鱼,省得在这儿耍赖。”
瑞王起身,对着燕修延微微颔首示意,步履悠然离开。
燕修延毫不拘谨,一屁股坐在瑞王的位置上,看了眼周围的宫人。
虞睿祥抬手,让宫人退下。
“说吧,又查到什么事了?”
燕修延收敛笑意,将方才街头偶遇、尾随马车、探查僻静酒肆的始末,一五一十细细道来,条理清晰,半点不漏:“我觉得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身形眼熟,十有八九是丞相。”
“楚毅?”
虞睿祥眸光沉了几分,淡淡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几分深思。
燕修延重重点头,他对这东西熟悉的很。
“绝对错不了!就算他刻意遮掩、乔装打扮,哪怕是改头换面、男扮女装,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这话听得虞睿祥无言以对,脑海中莫名浮现诡异画面,今日的晚膳都不想用了:“你以后多跟伟恒学学沉稳,哪怕学上一星半点也好,说话也能稍微中听些?”
燕修延狡黠一笑,挑眉反问:“那他为我向陛下讨赏、句句夸赞我的话,陛下也觉得中听?”
虞睿祥只觉头疼,摆摆手一脸抗拒:“你闭嘴。这种甜腻说辞我半点不想听。”
玩笑过后,虞睿祥正色叮嘱:“你让监察司继续暗中盯着,务必查实两人的真实身份、往来目的,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燕修延望着他,眨了两下清亮的眼眸,神色灵动。
虞睿祥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顺势打趣:“我要告诉伟恒你向我抛媚眼,让他好好管管你。”
燕修延一脸控诉,语气委屈:“……哥你变了。”
虞睿祥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接话:“我是变好了。”
“不管不管!”
燕修延起身,脚步轻快带着少年意气的狡黠,边跑边喊:“我先行告退!反正有谢书令替我讨赏,哥你不给也得给,哎嘿~”
话音未落,人影已然轻快掠出书房,溜得无影无踪。
殿内只剩虞睿祥一人,他弯腰将散落的棋子一一拾回玉瓮。
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