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包厢。
怀奚和谢无期坐在一方,苏云阙和祁檀渊则坐在她们对面。
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桌下怀奚的手被谢无期紧紧牵着,怀奚神经绷紧,几乎不敢动,僵硬地坐着。
她能感觉到祁檀渊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像是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这样的念头一起,怀奚毛骨悚然,不敢抬头去看他。
她骗了他还被当场戳穿,勾搭了他的大弟子被他撞见,她还是祁檀渊好友的妻子,一件件细数,怀奚掐着掌心,紧张得后背直冒冷汗。
谢无期握紧她的手,轻轻将她掐着自己的手指移开,侧头告诉她别怕,用掌心的热度安抚六神无主的她。
二人的亲密尽数落入祁檀渊眼中。
轻声耳语,桌面底下她们紧紧牵着的手,谢无期腰间挂着的香囊,刺着祁檀渊眼睛。
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祁檀渊已经将眼前的两人碎尸万段。
苏云阙在一旁心惊肉跳,留意祁檀渊的神情,生怕他暴怒而起,虽然苏云阙并未见过祁檀渊暴怒,但此时他有些不敢设想。
此时的他沉默过头了,但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怀奚身上。
苏云阙开□□跃气氛,“今日既是无期生辰,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怀奚并未注意苏云阙的话,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祁檀渊,她生出一股拔腿而逃的冲动,还是谢无期好听的声音传来,她才有了反应。
酒?
怀奚绷紧心弦,但想到自己为了万无一失,并未将神仙酿提前给酒楼,所以送来的并非是这瓶,幸好。
怀奚端起酒杯,她下意识靠近谢无期,端着酒准备碰杯,但抬眼的功夫她便看见对面盯着她的男人。
怀奚迅速收回视线。
苏云阙有些尴尬,祁檀渊在一旁坐着不动,他直接道:“我们喝,我们喝。”
“可以喝吗?”谢无期柔声询问怀奚,担心她酒量不佳。
“我喝一点点,没问题。”
怀奚抿了口放下,喉咙火辣辣的,灼烧她的神经,对祁檀渊的视线好像也迟钝了些,不再那样如坐针毡。
“不知今日是无期你的生辰,我这边也没有来得及准备,你师父也是也不和我说一声,这是些薄礼,莫要见怪。”苏云阙热络道。
谢无期收下了他所赠的剑谱。
见他已经给了,怀奚取出一枚剑穗和一枚护身符,递给谢无期。
全程祁檀渊的视线都没离开过怀奚,更没离开过她的手上的剑穗和护身符。
怀奚从未送过他香囊或剑穗一类的随身佩戴之物,之前他有提及,她的意思是这太亲密了。
所以给谢无期就不亲密吗?
祁檀渊险些将询问过怀奚在何处的玉简捏碎。
怀奚努力平复心情,祁檀渊已经知晓她们的关系,这是无力改变的事实,虽她的行为或许会被诟病,但若硬要计较也挑不出太大的错处。
闻羲和离世五十年,她和他的婚姻关系在他身死那日就已解除,婚契也自动断开。
从此以后男婚女嫁个不相干,即便是祁檀渊也无力干涉。
怀奚逐渐变得坦然,她的变化被谢无期清楚地看在眼里。
谢无期能发现师父的目光,他盯着怀奚的视线让他极为不适,生出一股将怀奚藏在身后的冲动。
师父和怀奚只是朋友罢了,为何要这样看她?谢无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应该,但却无法阻止自己。
师父和怀奚两人相处了几十年,师父被许多姑娘倾慕,怀奚对他的接近和好感来得太过突然,谢无期不确定这份感情是否会随时收回。
谢无期轻轻牵住怀奚的手。
懵圈的怀奚被他牵着起身,见他走向祁檀渊,怀奚大概知道了他想做什么。
离祁檀渊越发近了,怀奚更明显地感知到他冻结空气的视线。
谢无期放开她的手,撩开衣摆跪在祁檀渊面前,“师父,弟子与怀奚情投意合,望您成全。”
祁檀渊面无表情睥睨着跪着的大弟子,后知后觉想起之前的一切,轻嗤道:“成全?让我成全什么?”
那日谢无期并非是跪瞒着他让怀奚给他调养身体,而是他和怀奚在一起心中有愧。
想起之前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一切,他出现在怀奚丹房,怀奚为他准备的玉碗,那日,那日他看到的名为“宝宝”的备注。
祁檀渊气红了眼睛。
怀奚,怀奚,她竟联手谢无期瞒着他?
祁檀渊面无表情站起身,没再看谢无期身旁的怀奚,冰冷地盯着他这位信任的好弟子。
见祁檀渊始终不让谢无期起来,怀奚伸手去拉了拉他,“无期,起来了。”
今日本是个热闹的佳节,也是谢无期的生辰,却因为祁檀渊的出现变得一团糟。
但谢无期还是跪着,尊师重道这一块他却是奉行得坚决。
祁檀渊垂眸瞧着怀奚去牵谢无期的手,心疼他,好像他是什么恶人。
祁檀渊捏紧手心,冷声道:“随我出来。”
怀奚眼睁睁看着师徒二人出门,包厢只剩她和苏云阙,担心祁檀渊会勒令谢无期和她分手。
凭什么她结过婚就不能再恋爱了?
怀奚坐了回去,愤懑地等待。
苏云阙打量着坐着不动的怀奚,祁檀渊竟在眼皮底下被瞒着,不过也必须得瞒着,若不瞒着,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始呢。
不过他好奇的是,两人在一起多久了,竟连祁檀渊也没有发现。
不过想来最近祁檀渊确实情绪不佳,看来早就有了苗头。
他一直知道祁檀渊嘴上将怀奚视作朋友和亲人,分明事事在意,为何始终不肯踏出那一步。
就好像两人之间有什么无形的阻碍。
但就以身份来看,似乎并无禁忌之处,男未婚女未嫁为何就不行了?
他好像打算一辈子和怀奚以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相处。
他又不修童子功,也未入无情道。
他与怀奚家中虽是世交,即便从小一起长大那也是青梅竹马反倒般配,若不是,更不要紧,又不是有血缘关系。
也不知他在排斥什么。
还是说,祁檀渊和怀奚的关系另有隐情?苏云阙若有所思。
怀奚不知门外两人在说什么,她不顾苏云阙的目光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门口,附耳去听谢无期和祁檀渊的对话。
但听不见分毫声音。
一门之隔。
谢无期和祁檀渊站在走廊,有人路过,但见两人气氛古怪纷纷避让。
谢无期垂首恭敬地站在祁檀渊面前,等着师父开口。
他心里清楚,即便怀奚并不喜欢师父,即便师父对怀奚的感情并不明朗,他身为徒弟都不该趁虚而入。
但面对怀奚他的理智好像在离他远去,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次他想要争取。
因为怀奚并不喜欢师父。
“师父,请您责罚。”
“我罚你什么?罚你阳奉阴违,罚你瞒天过海,还是罚你用心不专?”
还是说……罚他抢走了怀奚?
可祁檀渊想起,他们只是朋友,怀奚有与别人在一起的自由,
分明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为何怀奚会选择别人。
感情就这样好?还是说怀奚只是贪恋肉.体关系?
若是如此,那他……
祁檀渊匆忙打消自己荒唐的想法。
祁檀渊逐渐冷静,谢无期确实年轻,但除了年轻还有什么?她们的感情经不起考验,怀奚对他的感情很快就淡了。
“我奉劝你一句,你和怀奚之间没有结果,也不会长久,不如早早断了。”
“你对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你并不了解她,她对你只是一时兴趣,长痛不如短痛,是你主动提,还是我来提?”
可谢无期没有回答。
“谢无期,我在问你。”
“师父,我答应过怀奚,只要她不和我分手,我不会主动放手。”谢无期不卑不亢,冷静地回答。
“师父,别的事弟子可以答应你,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好好好,好得很,谢无期,你真是我的的好弟子。”
“你等着被怀奚抛弃吧!”
谢无期低垂着眉眼,却道:“即便被怀奚抛弃,弟子也愿意。”
至少,至少他们在一起过。
祁檀渊快要七窍生烟,身旁有个小二端着茶匆匆而过,祁檀渊厉声道:“滚!”
小二被下了一跳,险些把茶壶摔碎,他正要哆哆嗦嗦滚,发现好像是对另一个公子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