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阅历尚浅,心思单纯,未必会往男女之事上想。”黎湛语气如常,可眼底残存的笑意,倏忽消散。
比起黎鸿,他更想不明白苏煜这是何意?难道仅仅是为妹妹着想吗?
他不难察觉来自身旁之人微妙的敌意,但这敌意源于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事她以后就懂了,大舅哥不必多虑,得空之时帮我看顾一下中原这边的产业。”
言外之意,让他别总是待在府里,围着他的妹妹转。
“是……”苏煜有些意外。
哪怕看到如此惹人误会的场景,黎湛亦是不为所动。
但仔细想想,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像他这样冷心冷情的人,能在乎什么呢?
黎湛低头轻嗅,发觉雪归身上似有异样的味道,气息极浅,仍是让他心生疑虑。
“我还有礼物给阿凌,先走了。”他颔首致意后,抱着雪归离开。
他怀疑,黎鸿的院落周围应是被人涂了某种能吸引狼的药物,雪归才误闯此地。不然阿凌和黎鸿的院子相隔甚远,怎么就能聊到一起。
而背后之人出于何目的,他目前不得而知。
院里的两人并未察觉外面的注视,风若再小一点,似乎都能听到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黎鸿用披外衣盖着腿,不敢挪动分毫,胸膛还在起伏,似是惊魂未定。
“是我下手重了吗?”陈效凌微微侧头,不明所以。
“没有……”黎鸿脑内一片混沌,声音如磨砂喑哑:“我突然想起来……给母妃的家书还没写完,就不留二嫂了。”
他抵着额头将脸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陈效凌信以为真,招呼过来雪归,冲他挥挥书本,“谢谢七弟。”
待她离去,黎鸿都不敢再抬头,一双如狼的眼睛不辨明暗。
反应过来自己犯下多么禽兽不如的错误,他旋即打了自己一耳光。此番下手极重,使侧脸印上惊心的红痕,与颊边的朱砂痣要融作一体。
黎鸿抹了抹嘴角,手指晕开鲜艳的红,略有几丝抹进他的瞳孔,眸光浸成暗红。
他忽然想起,父王一开始是给他求亲来着。
只是……命运没有如果。
……
陈效凌离开院落后,才发现雪归不见了,行至花园处踏过落叶,遇到了前来寻她的花楹。
“王妃,找您好久了。”花楹顺着她来的方向,不禁疑道:“您是去找七殿下了吗?”
“只是路过。”陈效凌避开她的视线,没话找话:“你手中的信……是谁寄来的?”
花楹交过手里的信封,道:“这是北燕那边在野世子给王爷的信,何大人让我先交给您。”
“他说由您代为转交,王爷的心情可能会好一些。”
“为什么呢?”陈效凌想起,黎湛受四弟托孤有个养子,名为黎在野,前不久刚被封为世子。
花楹面露犹豫,“何大人说他们经常吵架,想请您劝着点王爷,让他差不多就行了,别那么苛刻。”
陈效凌忍住笑容,不免暗自道:
还有人敢惹黎湛生气,胆子比她还大。
花楹看周围没人,才说:“我们这些暗卫不能入王府,我也是听人说的,有一次王爷和世子直接吵起来了,王爷责他连书信都不会写,落款不规,字体歪斜;世子就说王爷……说……”
陈效凌凑过去,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但是当她听清,还是惊讶地睁大眼睛。
“说他不近人情、注定孤独终老……”花楹都不敢再说下去。
陈效凌颇为不忿,抿紧嘴唇,纵有不满也不能宣之于口。
黎湛从血缘上算黎在野的二伯,年近三十不娶妻不纳妾,把他当亲儿子教养,给他世子之位,天底下哪里找这么好的亲戚?
回去的路上,陈效凌步伐渐缓,被风吹得有些恍惚,眼神中有化不开的沉郁。
她想到了四叔。
如果四叔还在人世,今年三十有三。
一簇梅花枝碰在她的眉梢,滴落的香露洇湿过眼尾,模糊了她的视线。
陈效凌顾不得擦拭眼角,只快步往里走,唯恐自己低落的样子被人看了去。
临近院门前,待微风拂过泪眼,目光里那一方墨黑才稍稍明晰。可当她辨清面前魁伟的身影时,已躲闪不及……
然后脚下一绊,撞进了那个坚实有力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