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效凌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赵时鸢觉得她很是可爱,继而想到黎鸿曾在信中提及,他有心上人了,但此时时机尚不成熟,想等建功立业之时再与她谈姻亲。
实际上,这只是黎鸿拖着不成婚的托词。信中内容半真半假……或许说,他已混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淑妃娘娘好。”陈效凌是郡主身份,但赵淑妃是她的长辈,她理应行礼。
赵时鸢见她手中拿着黎鸿的帕子,以及……知子莫若母,即便只有几句话的功夫。
她替陈效凌理过额发,牵起她的手,神情温柔:“姑娘,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真是委屈你了。以后北燕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人来要……或者直接找鸿儿。”
陈效凌知道淑妃误会了,可是听到这番话,心里又酸又暖。
正要开口解释,黎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旁。
“见过淑妃娘娘。”他例行行礼问好,注意到妻子的手脏了,眉眼从冷淡顷刻舒缓。
赵时鸢知道自己误会了,忽而有些失落,接着调整过来,颔首致谢:
“谢过二殿下这些时日对鸿儿的照顾。”
莫名的尴尬压得气氛不妙,此时一个欢脱的身影由远及近跑过来,两只胳膊一左一右牵住了陈效凌和黎湛。
“二哥二嫂好!”
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娇憨俏丽,一双眸子澄澈动人,抵达的并非塞外湖泊,而是江南烟雨。
陈效凌回想片刻,大宁曾嫁过来了一位公主,而后改嫁给了黎夺锋,然后生下公主。
这位公主,就是她面前的黎净。
“六妹,我们给你带了礼物。”陈效凌牵住她的手,眼神中多了几分爱怜。
黎净笑起来时脸颊微鼓,道:“谢过二嫂。”没惊喜多久,她就看到在旁边的母子二人,即刻收回笑容,不情愿地行了个礼,想把二哥二嫂带去别处说话。
黎鸿挡在她身前,笑得有些局促:“净净,七哥也给你带了礼物。”
黎净淡淡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饰对他的讨厌,“我不要,留着给你没出生的弟弟妹妹吧。”她的母妃改嫁过来后,鄙视北燕的陋习,内心倍感屈辱,故生下女儿后就吃斋念佛,避而不出。宫中之人何其趋炎附势,就此冷待她们母女。
因为从前的些琐事,她不喜欢七哥母子,故而毫不掩饰。
“净净,送我们出宫吧,顺便和二哥说说这些日子都学了什么。”黎湛知晓他们的恩怨,用目光示意黎鸿不要介怀。
各自道别后,黎鸿咬着下唇,不敢抬头:“对不起母妃,是我没把话说清楚,害您误会。”
“郡主真是可爱,我也喜欢。”赵时鸢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然而当她转过身来,再看向黎鸿,瞬间笑意全无。
“母妃……”黎鸿避眼神游移,不敢去看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啪
赵时鸢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毫不留情的巴掌,在他的侧脸留下红印。这把旁边侍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生怕淑妃孕中动气伤了孩子。
“几日后我就让你舅舅进宫,商议你的婚事。”她见黎鸿还想拒绝,不容置喙地说:“你也该成家了,我不会再任由你胡闹!”
黎鸿咬紧嘴唇,眼神坚决:“我不娶妻。”
这是他头一次当面顶撞母亲,而且是以这样直接的方式。
“那你想干什么?”赵时鸢蹙眉。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只知道盯着娶妻生子的男人,未免太没出息。”黎鸿望着二哥二嫂离去的方向,酸涩之余,一阵莫测的风,助长了阴暗的火焰。
是不是只有等他有朝一日建功立业,才配站在他们身边。
……
从王宫出来之后,陈效凌跟着黎湛回府,也就是他们在北燕的王府宅邸。
人还没进府,众人就踮着脚观望,小声议论起来。
在王妃进府之前,府里从来没有过女子,仆役侍卫全是男子,以至于外人戏称此地为和尚庙。
而现如今,王妃一来可就热闹了。
眼见王爷王妃进来,他们不敢再多言,纷纷问安。
“见过二殿下,见过王妃。”
“武安王”是大宁皇帝给他的王爵,但在北燕境内,众人还是称呼他“二殿下”居多。
“大家不必客气。”陈效凌望向众人,目光落在为首两人身上。
那位长相儒雅、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府中管事郭管家。
旁边十四岁的男孩,就是黎湛的养子黎在野,那张英俊的脸上稚气未褪,如同一匹桀骜不驯的小狼,看向她的眼神都是藏不住的戒备。
一想到他曾狂言“黎湛注定孤独终老”,陈效凌连忙低头,掩饰笑意。
黎在野走上前去,收起了不羁的气质,变得小心翼翼,弯腰行礼。
“见过父亲。”
见黎湛颔首应礼,他才暂且放松,转而面朝陈效凌,面无表情道:
“见过……郡主。”
称“郡主”而非“母亲”,黎在野无异于当众表明了对她的态度:
不认她这个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