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使劲摇摇头,告诉自己,那些应当是黎在野把她当作假想敌臆想出来的。黎湛那样冷面冷心的人,怎么可能对她有意?
眼前从明到暗,她错过了心湖的波动,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开始办正事。
陈效凌端着木盆,缓步上前叩门,粗着嗓子:“世子,奴才来给您送水。”
黎在野彼时心乱如麻,没有察觉异样,低声让门外人进来,自己则摆弄着水里的手指,暗自下定决心,定要勤学苦练,早日为父分忧……
—哗啦
陈效凌趁他不注意,把一盆田鼠的死尸倒入浴桶。一个个黑黢黢田鼠,下饺子似的掉入浴桶,扑通扑通地溅起水花。
黎在野直直地看着黑色的异物砸入水中,眼眸瞪得浑圆,沾了水的毛绒绒直往他身上撞,恶心得他浑身发抖。他有洁癖,本身就厌恶这些蚊虫鼠蚁,此时与它们毫无保留接触,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一动不敢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生怕田鼠鼻子顶到身上,随后反应过来,猛然抬眼看向罪魁祸首——他的“母亲”。
陈效凌并不着急走,冲他眨眨眼睛,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嘴型似乎是在说:
活该。
“啊!!!”黎在野惊呼一声,欲拽走搭在屏风上的衣物。
谁料陈效凌早就察觉他的意图,随手将屏风推倒,衣物落了满地,然后头也不回,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待她跑出去不远,何麒提着两桶热水回来了,看着黎在野气急败坏、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门口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世……”他还没问完,就发现浴桶飘着好多老鼠的尸体,惊得嘴巴都忘了闭上。
黎在野眼泪都要出来了,顾不得许多,指着外面大声喊道:“抓刺客!!!”
陈效凌慌忙从院子里跑出来,听到身后异动,就知事情闹大了,偏偏前方有两个身影,她即刻绕道而行,心道这个黎在野真是敢做不敢当,是个玩不起的。
从前在蓟北每日皆是布衣蔬食,她偶尔觉得清淡,就会自行发掘“奇食”,什么知了豆虫不够吃,不知从哪儿看来的,她就学别人烤田鼠吃。正巧下午路过集市,她顿生一计,就让店家现宰了几只田鼠。
这群田鼠刚死不久,其躯尚温,没有生蛆,不会咬人,还是她洗干净之后的,除了吓人起不到别的作用,她都觉得这种报复方式太仁慈了。
陈效凌入住王府不久,对地形尚且不熟,院落之间长得又相似,七拐八拐之下,她逃到了一处陌生又熟悉的所在。
身后再度传来追赶的脚步,仓促之间,她随便推开一间房门,进入躲避。
刚推开门,迎面扑来潮湿的檀木冷香。屋内只点了寥寥几支蜡烛,她看不清前方,只能抬手摸索着沿光走,又隐约听到外面有异动,她一边走路一边回头,脚下忽然踩空……
浴池水深,陈效凌猝不及防落水,浑身被凉水裹挟,口鼻灌进沉香气味的水。
在她无措的时候,一双魁梧的臂膀将她及时捞起来,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揽住他的身子,慌乱之中在其后背留下几道抓痕。
陈效凌仿佛攀住大树般,胳膊挂在了他的脖子,跨坐在他的大腿,姿势好不暧昧。
“没事吧。”黎湛面露担忧,抬手擦去她眉眼积聚的水珠,搂腰也不敢用力,在扶稳的同时生怕轻薄于她。
陈效凌眼前逐渐清明,首先入目的,是水面上那一对雄壮的山峰,轮廓紧实鼓胀。
一想到与之面对面的黎湛没穿衣服,她愕然地张开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上次初见之时没来得及瞧仔细,这还她第一次直视他裸露的胸膛。
她使劲摇头,以清理掉某些乌七八糟的想法。
黎湛避无可避,颇为无措,只能将半干的长发拨到胸前,隔开那道不规矩的目光。
陈效凌移开视线,假装四处看,余光实则还留在白皙与褐色交界处的壮观峰顶。
两人靠得有些近,黎湛垂眸,只见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正望着他,可能她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又无意识地在他大腿上挪动,擦过腿内侧涌动着躁动。
他连续几晚都泡的冷水,难凉的气血又在向上逃窜,隆起的喉结轻滚。
那双臂膀上青筋凸出可怕的形状,他循着水流,不动声色将她抱远了些,放在膝盖附近。
“怎么这身打扮?”他稍稍冷静下来,声音略微低哑。
没等她回答,黎湛眯起眼睛,眼白处爬上几缕细微的血丝,拨开她额角浸湿的碎发,明知故问道:“你今晚……可是干了什么坏事?”他之前找过暗卫问过,再结合她买田鼠的异常举动,大抵能猜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汤池里的水顷刻转温,连同心跳,怦然不已。
陈效凌被热得有些迷糊,费力找了半晌借口,只糊弄道:“我有些困了……”随后摸在他的胸肌上装睡,坚决不张嘴。
黎湛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无言笑笑。
不是说困了吗?
怎么抓在他胸肌上的手还这样用力,细细去看,竟抓出了两道印子。
见其一声不吭,大有糊弄过去的意思,他压下笑意,故作严肃:“再不说,就把你交出去。”
陈效凌闻言立马坐直,变了脸色。
“为了您自己的颜面,您不能把我交出去。”她慌了神,以为他真的向着黎在野,嘴硬道:“我今晚何曾见过黎在野?明明是您把我叫来,欲在浴池旁边……”
“如何?”黎湛放在她腰间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眸色加深。
“夫妻之间就那点事,您还要逼我说那么详细吗?”陈效凌恨不得把脑袋扎进浴池,声音堵在嗓子眼,心想既然黎湛不肯帮她,就把他绑架到同一条船上来。
黎湛凝视着她,眼底的幽深为惊讶所取代,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许是冷水泡太久了,他顿觉头疼,更是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么坐在他腿上终究不妥,陈效凌正要站起来,外面吵嚷声亦渐近,多个举着灯笼的人影,聚在外面,为首那人大喊:“父亲!府里有刺客!”
她现下衣服尽湿,哪里能出去,求助似的望向黎湛,却看到他好似没有听到,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她,而后单手捧起她的脸,缓缓覆上去……
池水偏冷,寒意渗入衣衫,陈效凌暂时却感觉不到冷,害羞驱使的悸动,让人浑身发热。
心跳盖过了水流的静谧,鼓点密集,直至她喘不过气。
陈效凌眼见他的嘴唇越靠越近,不合时宜地发现,那堪称冷情的薄唇上,有一颗唇珠。
思绪浑沌之余,她心跳愈快,索性闭上眼睛,去接那个即将落下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