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孟冬宜再也无法装作忽视身后的那一抹视线,她无奈地回过头,终于开了尊口。
“先生,您总是看我做什么?”
宋方池有一些难以开口,将在嘴上叼了半天的烟揣回口袋。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上镜?”
孟冬宜在这片静谧的地方说话也慢了下来,她慢慢的垂下视线,去看自己脚边的一堆积雪。
“也不是吧。”她慢吞吞的说,“我出门一般很少拍照,因为旅途当中我更喜欢用眼睛去看。”
宋方池说:“你的眼睛很美。”
孟冬宜也很喜欢自己的眼睛,但是总有人说她的不好,总带着一股子丧气,看人的时候好像和谁都有仇。
“谢谢。”
宋方池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孟冬宜感觉到了,任由他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远处是同样慢下来的游客。
自然的魅力就在于,无论你想如何奔跑,来到这个地方就必须放松下来。高反会抑制你的身体,同样也会将你的灵魂放松。
孟冬宜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她的身体因为存在而痛苦着,但是灵魂却在看见此刻眼前这些景象时而骤然安静下来。
原本她内心深处那不断叫嚣着的、丑恶的灵魂,想要毁灭全世界的冲动,想要来一场轰轰烈烈自杀的感觉,全都在此刻被高山和流水包容。
它们好像都在说,有痛苦没有关系,你一定可以继续往下走。
她身边的这几个同行的旅伴,对她都有着不大不小的照顾,她痛苦地接受,心安理得地享受,每分每秒都更加难熬。
她将自己反复推远,但是他们又会将她推回来,就像此时,宋方池也不去和他们玩,就站在这儿和她一起看风景。
孟冬宜呵出一口气。
白雾静静消散在了空中。
“听他们说您是老板?”
宋方池没有想到孟冬宜会问他这些,因为这段日子里他们聊天的时候,孟冬宜总是默不作声地笑,也没有什么好奇心。
“他们说笑的称呼而已。”
宋方池笑了一下。
孟冬宜今天带了一双手套,她的手抓紧又松开:“……您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她想确认一件事,起码在这趟旅程当中,如果那个占卜师所言非虚,那么在死亡前,她想拥抱一段美好。
如果信错了人,做错了事。
那也没有关系。
她并不惧怕死亡,在如今这片巴松措的安宁之地里,她的内心寻到了一片忧伤,也寻到了一处火光。
宋方池问:“哪里不一样?”
孟冬宜放下手:“大胆,无畏,在他们眼里,您或许应该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宋方池叹息一声,眉目舒缓:“如果你反感,现在就让我后退,我会照做的。”
孟冬宜弯起眼睛笑,什么也没说:“老板都像您这么听话的吗?”
宋方池无奈地说:“并不是老板,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教授。”
孟冬宜没有感到意外,宋方池行为举止有条理,看起来也有点子厚底的知识。
更重要的是说教起来,话会变多。
宋方池见她没有反应。
“你猜到了?”
孟冬宜当然没有,她只是觉得并不意外,但她偏要说:“是啊。”
宋方池也不多问,衷心地夸赞道:“真厉害啊,我们火眼金睛的孟同学。”
孟冬宜笑,远处吴依依她们冲她挥了挥手,吴依依指了指孟冬宜身边的宋芳池,也不避讳,直接隔空比划着出拳,还用手刀在脖子上慢慢的划过。
宋方池解释:“他们要你不要客气,想让你对我动手。”
孟冬宜斜着向上看了一眼男人,对上了他含笑的视线。
“您看起来是会对学生很好的那一类老师。”
宋方池说:“错了。我是他们眼中最年轻的古板教授,学校风评上对我都是严厉的评论。”
孟冬宜想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你们老师也会逛学生论坛?”
宋方池说:“别让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让自己老的慢一点,就去看了看,谁知道论坛里十有八.九都是说我可怕,像是阎王下凡一样,还给他们挂科。”
孟冬宜被勾起了一点回忆,她直笑:“那还有一二呢?”
宋方池模仿着论坛里说的话。
“也就那张脸稍微好看一点。”
孟冬宜笑着看宋方池。
“他们真这么说?可别是您自己编给我听的吧。”
“是真是假重要吗?我看你听的很开心啊。”宋方池摸了摸自己的脸,“在你眼里我很难看吗?”
孟冬宜:“没有。”
好看是肯定的,这群人当中属他最为俊,戴平有股子猥琐的阴暗气,齐浩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因此只觉得他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
宋方池抬起眼皮的时候,眼尾会拉出一道长褶,给他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深邃感,原本冷下脸来应该是凌厉凶狠的面相,却因为时常挂着笑容,看起来十分温和儒雅。
“您还是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