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宜问：“为什么？”

她每个月都有打钱，自愿的，但只求他们少说她几句，可实在是太难了。

“什么为什么！你不挣钱了吗！五千块钱又不多！过年啊！拿钱出来！”

讲又讲不出来。

孟冬宜知道原因，电话那头的男人，要撑起他可怜的自尊心，他要装大老板，过年要请亲戚去最贵的酒楼吃饭。

她这边一沉默，那边又开始绕起车轱辘话。孟冬宜捏着宋方池的手，有时候觉得好笑，她看过短视频里，那种说话让人听着很累的家长，答非所问，绕来绕去，如果抛开其他去分析，他们只是想获得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

那边又开始骂她白眼狼了。

“你妈讲的没错！你就是大屁冲不得！就喜欢听好听的话！码的！翅膀硬了，家都不回！”

孟冬宜下牙咬住上唇研磨，胃部翻涌个不停，手机歪了点，因为她的耳朵嗡嗡响。

宋方池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直接把手机从孟冬宜的手中抽出来，拿到自己耳边。

环在她腰上的手抬起，将她一边耳朵摁在自己怀里，手捂住另外一边，还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孟冬宜一愣，想抬头。

宋方池没压着声音：“乖，别动。”

那边滔滔不绝的话半天才停了下来，听见孟冬宜又没了声音，她的父亲想发火，就听见传来了陌生男音，低沉优雅，比他的纯粹大嗓门要好听的多。

“这位先生，你说完了？”

“……你他码谁啊！”

宋方池笑了：“我是一个路人而已，只是你这嘴巴实在是太臭了，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建议你有空去拔个牙，看看是不是坏到根儿了。”

“哟！能耐了！在外面勾搭上了男人都不跟……”

宋方池提了点声音打断：“这是你女儿是吧？你知道她犯了什么事吗？”

孟冬宜虽然被遮住了耳朵，却还能听见，她抬头，眨眨那双好看的眼睛，还故意歪了一下脑袋，宋方池差点忍不住笑，他撤了手，单手捏住孟冬宜两边脸颊。

电话那边也迟疑的问：“她能犯什么！你别给老子在这逼逼赖赖！她那个屁大点儿胆子能干什么！”

原来知道自己女儿脾气好啊。

宋方池眯起眼，捏着孟冬宜的脸，小姑娘也乖乖抬着头，等他的答案。

“她开车走神，把我阿妹撞个半死，你不知道？”宋方池说话带了点粤语的调。

“……不可能！”

宋方池低头，无声啄吻在孟冬宜的唇上，声音是恶狠狠的：“不可能？行啊，那老子把法院传票寄到你那儿，你看看可不可能吧！”

孟冬宜想说这样说没用，她的父亲没什么文化，如果不是结婚，现在可能是个三无老赖，一个老年混混。

“他麻痹的！你吓老子是吧！孟冬宜那个白眼狼喊你来做戏的是吧！你来啊！你亲手送过来！看老子不把你腿都给薅断！”

孟冬宜再也听不下去，闭了眼，抓起手机，直接摁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要抬手把手机丢出去。

“诶！手机和你又没仇。”

宋方池看着温柔，出手极快，一手拿过了孟冬宜的手机，揣到自己口袋，另一只手把孟冬宜拦腰一搂，原地转了半圈。

他低头去亲孟冬宜的耳尖：“乖宝，怎么挂了？我还没给你出气呢？”

孟冬宜哪里舍得让他听这些，内心气得要死，恨不得大逆不道一回，她内心那常年压抑的阴暗自我又蹦了出来，她想砸东西，想扯自己的头发，想大叫。

但她觉得不成体统，不合规矩。

“对不起……”

孟冬宜一激动就容易溢出眼泪，这个毛病让她在家中显得更加软弱，她脑子十分清楚，一边想起，只要她哭，就会被说。

“你在委屈个什么东西！”

“我们哪个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别给老子哭逼逼的！老子数到三！给我歇下来！”

宋方池没有说这些话，他一听见孟冬宜那压着嗓子颤抖的声音，心就快碎了。

他将孟冬宜转过来，面对面，他蹲下来，一把抱起孟冬宜的腿弯。

“我的小宝，不哭不哭。”

宋方池空出一只手飞速擦了一下她两边脸颊的眼泪，孟冬宜身形不稳，一把抱住了他的脑袋，模样十分可怜。

“哎哟，我看不见了。”

宋方池拍拍她腰侧，孟冬宜挪了挪，放开了他的脑袋，她手臂挡在宋方池上方，怕自己眼泪落到他脸上。

她心中分成了几瓣。

还好现场没有人。

还好宋方池此刻没有讨厌她的哭泣。

但是他知道自己家是个什么样了。

最后几天还可以好好过吗？

孟冬宜闭了闭眼，宋方池抱着她往房间走，她小声问：“行李不要啦？”

宋方池哪有功夫管那些：“不要了，不要了，我给齐浩发个消息就行，现在要安慰我家宝贝。”

孟冬宜看着地上倒退的木板花纹。

命运待她真的很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