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寰的话,一字一句,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像钝刀来回切割。
【该给的……已经给了……】
【不要不知好歹……】
【自食其果……】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仅仅是怕林振寰的报复,更怕……怕林薇那条决绝的路,那条一眼望过去满是毁灭和危险的路。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突兀,苏玲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惶惑地看向门口。是谁?林薇林奕回来了?还是……林振寰派人来了?是温情?还是青砚堂的人?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似乎带着点耐心。
苏玲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但颤抖的手脚和红肿的眼睛出卖了她,她踉跄着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里望出去。
不是林薇,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
门外站着的是周墨。
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浅色羊绒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关切的神情。他是苏玲的老邻居了,也是个老刑警,这几年时常上门看望这三个可怜人,对她们一家状况也清楚。
苏玲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这张熟悉而平和的脸时,莫名地松了一线。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妹子。”周墨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担忧地蹙起,声音放得更柔,“我刚好路过,想起上次听你说睡眠不好,带了点安神的花茶……”
他的目光落在苏玲明显哭过的脸上,顿了顿,语气充满诚挚的关切。
“大妹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这恰到好处的、不带压迫感的关心,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挑破了苏玲强撑的最后一点外壳。
“周大哥……”她刚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出。
她侧过身,让周墨进来,自己却靠在门边的墙上,仿佛不靠着点什么,就会立刻滑倒在地。
周墨连忙进屋,随手将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先坐下,喝点水。”
他扶着苏玲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过来,苏玲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依旧冰凉,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周墨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人感到安全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她,静静地等待着。
客厅里依旧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的那一道惨白的光,寂静中,只能听到苏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玲才终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周墨。
他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柔和而可信。
“周大哥……”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薇她……她闯大祸了……她……”
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再次淹没她,让她语无伦次。
周墨倾听着,脸上适时露出凝重和理解的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像羽毛一样轻缓:“是今天小薇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吧,我在警察局也都知道了,网络直播我也看到了,你先别急,小薇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心地不坏,毕竟也是那些臭小子欺人太甚……”
他的话语没有实质内容,却像一层温软的纱布,暂时包裹住了苏玲血淋淋的伤口和刺骨的寒意。在这个刚刚被前夫冰冷威胁过的、令人绝望的下午,这一点点来自外人的、看似无害的暖意,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苏玲看着他温和的眼睛,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喘息片刻的港湾,哪怕这港湾可能只是幻觉。
“我只是伤心,她怎么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家里的事情放在明面上让外人知道?”
“这不是也被逼急了嘛,那些臭小子直接公开了你的……那些事情,还有小奕的事情,我想小薇也是忍不了了……”
“忍不了就能透露生父的身份吗?她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我们招来杀身之祸的!”苏玲只咬着牙流泪。
周墨正色:“大妹子,你放心,我是警察,也是你的邻居,有我在,青砚堂的人也不敢太猖狂!你们家门口的监控我已经修好了,这几天你只要看到可疑人物,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给片警小何打电话,我都打好招呼了,让他们这些天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不可再出现闯空门的事情来!”
苏玲沉默地听着周墨振振有词的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断指不语。
她是领教过青砚堂的手段的,若是对方真的要除掉他们三个人,难道还能给他们警察反应的时间吗?
“……谢谢周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年如果不是你明里暗里照顾我们母子三个,恐怕我们早就……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是我们的命,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周大哥你一定要记得独善其身,不要被卷入我们的事情中,你是个好人。”
“怎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法治社会,他们还能乱来不成?我就不信了!”周墨一拍桌,“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