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哥。”温可可走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你恨林薇。可她再怎么样,也是姑父的女儿。你觉得姑父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背上杀人的罪名?而且一旦他们俩牵涉到命案,寰宇集团的名声也不好听,我想,姑父也是出于这一点,想要捞他们吧。”
林绍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下的假山和水榭都笼着一层朦胧的银辉,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可他知道,这份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观澜山庄,静观波澜、本心不动,但是现在看来,波澜已经扩散到了他身边,他已经无法装作置身事外了。
“她不会有事。”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
“我说,她不会有事。”林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要我爸出面,黄局长总要给几分面子。就算最后,结案时查出杀人的是许嘉年,他也不会坐牢,只是照样被关回去精神病院罢了,而林薇和林奕,也最多是被问几句话就放出来。”
江晏和温世安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温可可却盯着林绍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绍哥,你不甘心?”她问。
林绍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不甘心又怎样?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抵不过集团的利益,被我爸一顿饭的功夫就解决了。”
“不是一顿饭的事。”温可可摇头,“姑父肯出面,就说明他认这个女儿。你以后……”
“我以后还能怎么办?连我爸都接受了她,我没有和我爸唱对台戏的道理。”林绍打断她。
温可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绍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他突然发现,今晚的酒,有些苦涩。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天没有掌控寰宇集团,自己在林振寰面前,就总是一个接受评估、接受审判的人,他每一天,都要继续活得小心翼翼,想方设法就为了获得父亲多一点的认可。
“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坐一会儿。”
江晏和温世安对视一眼,都识趣地起身告辞。
“绍哥,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别喝太多。”
“是啊,走一步看一步,我们也别太悲观,毕竟你现在还是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们都挺你!”
两人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转身离开,在要走的时候,温世安扯了扯妹妹的袖子,暗示她现在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林绍添乱。
温可可便也跟着两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绍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暖阁之内,终是只剩林绍一人。
窗外水声潺潺,月色清皎,一如往昔。他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案上三只空杯,思绪忽然被扯回许多年前 ——
那时他不过四五岁,缩在角落,听着客厅里父母激烈的争执。
那是他记事以来,他们第一次吵得如此不堪。
母亲声声控诉父亲的薄情与花心,换来的却是父亲狠狠一巴掌。她跌坐在地,泣不成声,说这日子再难撑下去,外头有个叫苏玲的女人,如今又怀了孩子,她算什么,他们母子又算什么。
那时的他,尚听不懂大人世界里的恩怨纠葛,却牢牢记住了那夜窥见的画面,记住了母亲含泪说过的话 ——
那些人,都是小偷。
要来偷走属于他们母子的一切。
林绍抬手,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酒面,碎作粼粼光影。他端起酒杯,遥遥对着窗外清辉,轻轻一举。
“林薇,这一次算你运气好,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他低声说着,将酒缓缓倒在地上。
酒液洇湿了青砖地面,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就像他精心谋划的一切,在林振寰出手的那一刻,也变成了这片很快就会干涸的痕迹。
窗外,夜风吹过,假山上的竹子沙沙作响。
林绍坐在那里,望着那片渐渐淡去的水痕,久久没有动。
月色如水,照着他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