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挽给自己使眼色,沈遥赶忙接道:“你看,我就说他们肯定活着,只要人还在,剩下的便都不是问题。”
孟子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稳住了心神,他用力拍了下头,道:“对、对……接下来只要找到他们就行了……会找到的,对吧?”
林挽道:“会的。我给仙尊说过情况了,你这段时日不用去药膳阁,在我这里修养一段时日,给我也配上几方药。最近熬的太过了,精神恍惚头晕眼花四肢乏力呼吸短促仿若倒气。”她又拍了几下孟子霖,“我这个老前辈还能分出几分精力帮你们开后门,就要看你怎么给我调理了,孟医师。”
听见这称呼,孟子霖短促地笑了一声,眼中可算是有了点光,道:“那我信你,等你状态好了可一定帮我多查查家中人的下落。”
沈遥悄悄给林挽比了个拇指,不愧是前辈,短短几句话不仅让孟子霖恢复了些状态,还诡辩的让他为己所用。
林挽应了声,而后转头冲沈遥道:“仙尊知道你回来了,叫我领你过去。”
不是昨日才见过?沈遥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林挽出了宗文院,离开之前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屋内坐着的孟子霖。
他还是觉得孟子霖的状态很飘浮。
沈遥关上门,一转头看见了林挽的后脑勺就在自己眼前,急忙止住了脚步,道:“师姐?”
林挽抬手设下一道结界,转过身来,开口:“凭我的身份还接触不到史籍,那东西也就仙尊能看看。我骗他的,既然你都说了无法确认他家人的死亡,那我就默认还活着,他现在这个状态,就得骗。”
“还有,我对你们以前的事大概知道一些,我也能理解你可能……不大好开口说些什么。所以暂时就先把他交给我来。你应该也清楚,他虽然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成日里没个正样,但其实内里还是有些太感性、太冲动,这样的修士在蓬莱向来过得不是很顺意。”
因为修士在所有人的眼中都该是干净、脱俗、雅正的,不应该因外物而大悲大喜。
沈遥明白了林挽的意思,苦笑了一下,道:“我明白。”
林挽看着他,面色复杂地开口道:“沈遥,你的状态也不好,你很容易多想。”
沈遥道:“怎么会不好?我才结束了将近两年的长假哈哈哈哈哈……”
林挽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道:“回去照个镜子,再好好洗把脸,无事可做就去睡觉。”
说罢,林挽便将沈遥传送去了他自己的居所。
沈遥站在空旷的寝居内,隔了一会才走去了镜前,镜内的人好像除了双眼无神之外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就是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几块烟灰,莫名显着整张脸都憔悴了起来。镜内的人也没再笑着,嘴角弯下来,好像再也提不上去了似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心道自己满脸的灰土,也难怪师姐让自己洗把脸。
确实是有些丑。
他取来了干净的清水,仔仔细细的洗了脸,再一抬头,镜面的那人只是变得白了一些,面色还是很难看。
沈遥心想,这蓬莱的水一点都不好。
他就这样湿着脸坐回了床边,床很硬,和坐在一块石头上没什么区别。约莫就这样坐了一刻钟,他才感受到从内心深处传来一股巨大无比的恐慌感,仿佛要由内到外将他整个人吞噬干净。
他想,完了。
全都完了。
自从那年冬天小妹因为自己没有锁好房屋而被熊袭击落下了腿疾之后,他就一直害怕着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害怕他们会因为自己做下的某个微不足道的决定而受到伤害。当他走在那片火灾后的废墟之中,他想过很多种情况,会不会自己再走几步,就能看见孟姨和小妹在不远处毫发无伤的等着他;他还预想过,自己遇见孟子霖之后要说些什么,他想不出来,但他甚至觉得,如果孟子霖打他骂他或者想要他这条命,都可以。
可是他想过的情况全都没有发生,他没能见到想见的人,也没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场天灾来源于秋日燥热中的一场山火,但这次人祸却是沈遥心中为自己定下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