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
这相当于叶爸小半个月的基础工资。
足够买不少修房用的好材料,甚至能还上一部分紧急的欠债。
叶爸强压着激动,接过钞票,手心都在出汗。
他这才恍惚想起,女儿当初死死抱住第一块青砖的样子。
莫非,这孩子真的有点运道?
手里有了这意外之财,加上之前咬牙借来的钱,叶爸的心思活了。
他看着勉强补好却依旧破旧的老屋,想着妻子女儿还要在这屋檐下生活许多年,一个念头疯狂滋生——
“元英,妈。”晚饭时,叶爸声音有些发干,眼神却亮得惊人,“咱们这房子,光是补漏,治标不治本。墙皮也潮了,窗框也糟了。我想……咱们干脆,趁着有点钱,重新弄一下。”
“不用大动,就把里外墙面用石灰水好好刷一遍,窗户换成玻璃的亮堂些,地面找平铺层砖。至少,让它像个能安心住人的家!”
叶妈和叶奶奶都愣住了。
重新弄?
这得多大开销?
叶爸把八块钱的事说了。
当然,略去了女儿推砖的意外,只说是自己捡了漏。
“这钱是意外之财,我想着,与其零敲碎打花了,不如集中起来,干件让家里焕然一新的事。欠的债,我以后加班加点,一定还上!”
叶妈看着丈夫眼中久违的光彩,看着怀里女儿懵懂却干净的眼睛,又环顾这间他们艰难求存的柴房,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涌了上来。
是啊,总是缝缝补补,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支持。”叶妈声音不大,却坚定,“家里还有点布票,我手艺还行,到时候新窗帘、床单,我自己做,能省点。岁岁也需要一个干燥亮堂的环境长大。”
叶奶奶沉默良久,摸了摸自己变形的小脚。
她这一辈子,习惯了将就,习惯了忍耐。
可儿子儿媳眼中的希望,孙女那不知愁的睡颜,让她心底那点死灰,也燃起了一丝火星。
“那就……弄吧。”她哑声道,“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帮着和和灰,刷刷墙。”
计划一定,全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叶爸负责采购材料、请可靠的师傅。
叶妈精打细算每一分钱,规划着室内布局。
叶奶奶负责后勤和照看岁岁。
连邱奶奶,在某天叶爸搬运石灰时不小心洒了一点在她门口后,竟也黑着脸递过来一把她家不用的旧铲子:“赶紧弄干净,看着碍眼!”
叶轻辞被安置在安全的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切。
灰尘飞扬中,旧墙皮被铲下,新石灰的明亮渐渐覆盖昏暗。
她知道,那八块钱只是一个开始。
房子一天天变样,债台又悄然增高了一些,但全家人的精气神却前所未有地凝聚。
一个月后,一家人坐在即将完工的新屋里,夕阳透过崭新的玻璃窗,均喜笑颜开。
果然,环境改善了,人心里也敞快。
日子这么过下去,也才有盼头。
……
三年后。
又是盛夏,毒日头晒得胡同里的石板路发烫。
叶轻辞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在院门边的阴凉里,手里拿着一根秃头的铅笔,在旧报纸的边角空白处,歪歪扭扭地画着道道。
她在学写字。
这是她为自己精心打造的伪装。
一个爱学习、能安静坐很久的孩子,未来无论做出什么不寻常的举动,都更容易被解释为聪明、懂事、书看多了。
更重要的是,每天这几小时的独处,是她启动时间迟缓,进行观察和规划的绝对领域。
【今日余额:52分钟(现实)/ 6小时56分(内部)】
她启动能力,世界瞬间缓慢下来。
在拉长的六小时里,她做三件事——
第一,锻炼微操。
在迟缓时间里,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手指,练习更精准的抓握、更稳定的运笔。
铅笔尖在报纸上划过,起初是乱线,渐渐地,能写出横平竖直的“一、二、三”。
不再是胡乱涂画,而是在有章法的书写。
第二,收集信息。
她的耳朵过滤着胡同里嘈杂的声音。
老太太们关于粮票换鸡蛋的嘀咕,男人们抱怨工资不够用的叹气,孩子们追逐打闹时关于“小人书”的争吵……所有信息碎片都被她捕捉、分类、储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观察市场。
她的目光扫过胡同口。
住在巷子附近的孩子们又聚在一块,寻了处阴凉地拍画片、玩玻璃弹珠。
他们左推右搡、吵来吵去,叶轻辞便默默观察他们手里有什么、缺什么,什么玩具最热门,什么小人书被翻烂了还舍不得丢。
再之外,就是那个每周会来两三次、蹬着三轮板车的废品收购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