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卷轴的方式并非一味平推,而是根据粘连情况、颜料分布、破损位置对症施策。
他时而从边缘入手,时而从中间薄弱处突破,时而需要停下来进行局部加固或清理。
每打开一寸,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无数次微调。
叶轻辞的眼睛几乎不够用。
如何判断粘连物的性质?
如何选择剥离的力度和角度?
如何保护脆弱的颜料层?
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虫蛀或撕裂?
……
她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细节。
学习的技能飞速更新,系统光幕也时不时跳出提示——
【观察高阶书画修复技法,理解度+5%。】
【检测到传统固色剂应用,材料知识+2%。】
【感知到‘专注’状态对修复精度评价的正向影响……】
现实时间过去了近三个小时,卷轴才被打开了大约三分之一。
但,已经能看出大致轮廓。
这是一幅绢本设色的手卷,横向展开。
打开的这部分,画的是连绵的远山、江岸,以及江边一座精巧的亭台楼阁。
山石用小青绿技法,颜色淡雅秀润。
楼阁则是工笔细描,飞檐斗拱一丝不苟。
最后是江面留白,以极细的墨线勾出水纹。
虽然还有不少污渍覆盖,颜料也有脱落,但整体的构图、气韵已经透了出来——清雅,精致,一派江南园林的闲适风光。
“看笔法,不是匠人画,是文人笔。”
秦师傅终于停下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给出了初步判断。
“山水取法‘四王’一路,楼阁工细,设色淡雅。是清中后期典型的文人‘行乐图’或‘园居图’风格。”
“画得……很规矩,也很用心。”
他指着刚刚清理出来的一处楼阁角落:“这里,看墨线,原本应该有题款或印章,但被污渍盖住了,需要进一步清理才能看清。”
叶轻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清中后期,文人画,保存尚可。
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老秦,那这……大概值多少?”褚师傅替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秦师傅沉吟片刻,摇摇头:“现在说还太早。画心才露三分之一,品相、完整度、最重要的是作者和款识,都还不清楚。”
“如果只是无名文人的普通应酬之作,清理装裱后,卖个几十块到一百块顶天了。如果作者有点名头,或者款识有什么特别信息,那就……能上几百甚至上千。”
他看向叶轻辞:“还要继续吗?越往后开,风险可能越大,污损情况可能更复杂。”
但不开,就永远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叶轻辞看着那幅已经初露风姿的古画,又看看秦师傅那双稳定而专注的手,心中再无犹豫。
“继续开,秦师傅。”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想知道它全部的样子……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
秦师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重新戴好手套,拿起了工具。
日头高悬,将窗外照得暖融融的。
而室内,工具与古绢接触的细微声响细细密密。
叶轻辞坐在小凳上,腰背挺得笔直,高度聚精会神。
日影在陋室粗糙的水泥地上缓慢移动,从东墙根渐渐爬上工作台的一角。
下午,秦师傅的修复工作,进入了更精细也更危险的阶段。
画心已经打开了近半,江岸亭台的景象越发完整。
与此同时,暴露出的问题也更多——
一片山石上的石绿颜料因受潮而微微翘起,边缘有剥落的风险。
一处楼阁的墨线被霉菌侵蚀,变得模糊断续。
最麻烦的是画心中央偏左的位置,有一块深褐色的、巴掌大的顽固污渍,死死地覆盖在画面上。
见状,秦师傅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他放下竹起子,换了一把更精巧的骨刀。
“看到这里没有?”
秦师傅用骨刀虚点着那片翘起的石绿颜料下方。
“颜料层和绢底之间有细微的分离,是因为胶料老化,加上潮湿膨胀。硬挑会掉,得先回软。”
只见他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小熏壶,壶嘴极细。
他从另一个小瓷瓶里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进去,又加入一点点热水。
然后,点燃一小块酒精棉,放在熏壶底部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