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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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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阁——

在那一页的天头,靠近装订线的地方,被补纸边缘微微覆盖又露出一点的,果然有两个朱砂小楷。

字迹只有米粒大小,笔画清晰,朱砂颜色虽淡,却依旧鲜明。

芸阁?

叶轻辞的呼吸一滞。

她立刻轻轻挪开补纸边缘,露出更多。

在芸阁下方,还有更小的字,但被污渍和纸张破损掩盖,难以辨认。

但仅仅芸阁二字,已经足够让她心惊胆战。

芸阁,在古代常指藏书楼或书院,也是文人雅士书斋的常用雅称。

能将自己的斋号以朱砂题于抄本之上,这抄录者绝非寻常书生。

这很可能就是那位乾嘉学者的私人藏书或自抄自校之本。

之前的题记只说了抄录时间地点和感慨,并未署名。

而眼下的小字,极有可能就是揭示抄录者身份的关键线索。

还好,还好没有毁!

叶轻辞一阵后怕。

甚至连系统光幕浮现,都没有多余的查看。

【紧急抢救任务完成。】

【成功对‘乾嘉《茶经》手抄本’进行抢救性修复,稳定性提升。】

【实战技能提升:纸张紧急脱水处理+20%,简易缝合修补+15%,危机处理心态+10%。】

【重大发现:揭示‘芸阁’朱砂落款,物品研究价值与潜在市场价值显著上升。】

【警告:宿主精力严重透支,‘时间迟缓’今日额度已耗尽,且存在轻微过度使用迹象,建议充分休息与补充营养。】

原本一场灾难性的意外,竟然阴差阳错,让她发现了可能隐藏更深的落款。

这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想。

巨大的疲惫前赴后继,让叶轻辞失了神,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叶奶奶虽然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但看孙女的表情,知道这大概率并不寻常,便不再多问。

她念叨着一会儿早些做饭,将陈泉抱出去给叶姑姑带,催促叶轻辞换下湿衣服,又念叨着她以后要把书画册子收好。

目送二者离开,叶轻辞瘫在椅子上,慢慢咀嚼着今天这惊心动魄的几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叶轻辞才从虚脱般的疲惫中挣扎出几分力气。

看着桌上经过急救的《茶经》,她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庆幸很快被不安取代。

眼下只是救急。

匆忙间脱水、缝合、补贴。

水分真的不会再伤书页?

纸张在干透后会不会收缩变形?

是否有更多字迹被污渍或她匆忙的补贴盖住了?

她技艺不精,保不齐就留下了什么隐患。

不能侥幸!

叶轻辞小心翼翼地用油纸重新包好书,拎起装着剩余修补材料的布包,深吸一口气,向外跑去,甚至没注意到叶姑姑招呼她吃糖。

好不容易到了秦师傅的小院,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走进工作室时,比平时晚了将近一小时。

秦师傅正对着一幅画心的霉斑沉吟,闻声抬眼,看到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画者眼睛都厉。

修补书画的人眼睛更尖。

他眼就看出了叶轻辞异常苍白的脸色。

尽管人还算精神,但那股强撑着的的虚浮感做不了假。

“秦爷爷。”叶轻辞声音有些哑。

秦师傅没问怎么了,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外间:“桌上有水,自己倒。靠墙的桌子上有桃酥。”他顿了一下,强调规矩,“吃完,收拾干净,再进来……工坊里不能吃东西。”

叶轻辞这才感到胃里火烧火燎的饿,手脚都因低血糖有些发软。

她依言出去,就着凉白开,快速又克制地吃了两块桃酥,把碎屑仔细清理干净,感觉那股让人心慌的无力感退去一些,才重新走进来。

秦师傅已经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走到窗边一张空着的案台旁,示意她过来。

叶轻辞将油纸包轻轻打开,露出那本劫后余生的《茶经》。

秦师傅没有立刻去碰书,而是先观察书的包裹状态。

然后,他戴上手套,取过一把宽背竹刀,极其轻柔地将书册摊开,平放在垫着软毡的案台上。

用审视的目光一寸寸掠过浸水后颜色深暗的边缘,微微起皱的纸面,那些匆忙却细致的缝合线、以及补贴的虫洞。

室内很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

叶轻辞屏住呼吸,目光随着秦师傅的视线移动。

忽然,秦师傅的目光在那页带有“芸阁”朱砂印的书页上停住了。

他俯身,凑得更近,盯着那补贴边缘与原始书页的交界处,看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伸出左手食指,极轻地按在补贴纸边缘约半厘米外的一处原纸上,右手拿起一把细如牛毛的镊子,尖端在补贴纸的边角轻轻探了探,感受其粘合状态。

“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你补贴的时候,下面有东西……浆糊吃进去了,现在硬揭会伤纸。但湿着的时候,有可能没完全粘死,或者下面原本有夹层,更小的字被盖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叶轻辞,那眼神明确地在问:拆还是不拆?

叶轻辞心脏狂跳。

她心道:果然是有问题,行家一出手,就是专业。

她没有丝毫犹豫:“拆,麻烦您了。”

她信任秦师傅的手艺,更想知道被自己无意中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秦师傅几不可察地颔首,似乎对她的果决有些许满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去调配溶剂。

接下来的时间,叶轻辞亲眼见识了什么是“艺高人胆大”。

秦师傅用最小的毛笔,蘸取微量溶剂,只涂在需要分离的浆糊粘连处。

他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借着放大镜的辅助,用镊子尖以近乎微观的幅度,一点点地将那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补贴纸张从原纸上剥离。

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微小的揭起,都牵动着叶轻辞的神经。

终于,补贴纸被完整取下,露出了下面原本被覆盖的一小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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