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我在丝路修文物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一个月时间,在秦师傅稳如磐石的修复节奏中,仿佛被压缩又拉长。

那幅破损严重的《园林行乐图》在他手下一点点重现光彩——

霉斑褪去,破损处接笔如无痕,暗淡的色彩经过清洗和局部的、极其克制地全色后,恢复了温润雅致的旧观。

当最后一道砑光工序完成,画卷缓缓卷起时,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松烟墨与古纸融合的沉静气息。

而叶轻辞那本《茶经》,也在秦师傅的亲自监督和指导下,完成了后续更精细的阴干、平整和加固。

此刻拿在手中,虽然那些水渍、修补的痕迹依然存在,如同伤疤,但整本书的神气已然不同。

它不再是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危物,而成了一件被妥善救治的藏品。

历经劫难,得以延寿。

耳边是师父那句看似随意的“明天开始学正经东西,早点来”的吩咐,手中是焕发新生的《茶经》。

叶轻辞心跳略加速,应声后稳着步子去了褚师傅那,打算另添置些特制的仿古纸和颜料做练手之用。

褚师傅依旧在老纸坊柜台后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见她来,抬了抬眼皮:“哟,小叶子,气色不错……秦老头那幅大活儿完了?”

“嗯,刚完。”叶轻辞报出几种纸张和颜料的名称,都是近一个月暗中观察记下的、秦师傅常用的基础材料,“褚爷爷,我买点纸。”

褚师傅一边慢悠悠地裁纸、称量,一边随意闲聊:“看来在秦老头那儿偷师偷得挺上心啊?连澄心堂的仿纸和秋葵这种冷门色都要了。”

叶轻辞不好意思地笑笑:“跟着秦爷爷,看了点皮毛。”

“皮毛?”褚师傅哼笑一声,手下动作不停,“秦望山那点皮毛,够一般人琢磨半辈子了。你倒是运气,能凑到他跟前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抬眼仔细打量了叶轻辞一下,“怎么,他松口了?要正经教你了?”

叶轻辞心里一跳,没想到褚师傅这么敏锐。

他既是知情人,叶轻辞便也没隐瞒,点点头:“明天正式开始。”

“嘿!”褚师傅放下裁刀,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神情有些复杂,“还真让他又碰上一个……不容易。”

他沉默地包好纸料,用麻绳系紧。

“你既然要跟他学,有些陈年旧事,听听也好……”复从后面出来,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目光投向门外熙攘的街市,声音压低了些,“省得将来不知轻重。”

叶轻辞仰头,略显茫然。

“秦望山,他以前不是这样。”褚师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凉意,“他有个师兄,叫鹿青云。那才是当年我们这条街上,不,是整个城里书画修复行当里,头一份的人物……手艺好,人也傲,意气风发,谁都觉得这一门的未来就在他身上了。”

叶轻辞屏住呼吸,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轻松。

“后来呢?”

她轻声问。

“后来?”褚师傅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没了。”

两个字,砸得人心头一沉。

“怎么……没的?”

“为了护着一套书。”

褚师傅的声音更轻了。

“宋版的《礼记》,一小箱子。那时候乱啊……砸的砸,烧的烧。他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连夜想去转移。后来,他被人堵住了,一群人。”

“两方争执起来,推搡间……鹿青云的手先断了,是右手。”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惨烈的画面,“可就算是这样,也没能护住。书没了,人也没挺过来。就死在城西那条臭水沟边上。”

小小的铺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车马声。

“从那以后,秦望山就变了。”褚师傅收回目光,看向叶轻辞,“以前他虽然也闷,但还有点活气,偶尔还能跟他师兄斗几句嘴,争辩个手法高低。鹿青云一死,他那点活气好像也跟着散了。”

“手艺倒是还在,甚至因为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更沉得下去,反而更精了。但人越来越像块石头,低调得都快让人忘了这号人物,后面好不容易瞧上个好苗子,可惜……”

“……不提了,也没什么好提的。”褚师傅摇了摇头,把包好的纸料推到叶轻辞面前,看着她有些怔然的脸,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吓唬你。是告诉你,你师父手里那点本事,是见过真风浪的。”

“鹿青云那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没来得及完全传下来,就断在那条水沟里了。秦望山能把这门手艺守住,还能让你这毛丫头凑到跟前去,是你的造化。”他指了指那包材料,“好好学,别辜负了那点还没凉透的手艺。”

叶轻辞抱着那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的纸料,走出褚师傅的铺子。

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些明白,师父眼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从何而来,也明白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审视和期待之下,承载着怎样的重量。

那是一段被血色和烈火灼烧过的过往,是一个天才陨落后幸存者的孤寂守望。

她踏着夕阳,朝那个熟悉的小院走去。

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坚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