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甩头,抛开那点郁闷,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即将完工的《红楼梦》下册上。
指尖抚过平整的书页,心神很快沉静下来。
这才是……她熟悉且能掌控的世界啊。
汇演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舞蹈排练照旧,叶轻辞依旧跳得中规中矩,但眼神里的生无可恋减少了一点。
至少,当林雪怡在前面领舞,身姿灵动如小鹿时,她也竭尽全力靠近那种舒展的感觉。
而《红楼梦》下册,也终于在汇演前两日,彻底修复完成。
当她将上下两册并排放在刘大爷面前时,老人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摩挲着书脊,连说了好几个“好”。
且说汇演当天,临城一中的礼堂里坐满了家长和老师。
叶轻辞穿着统一的白衬衫、蓝裤子,扎着亮闪闪的彩带头花,手腕两圈飘逸的金红亮片,脸蛋被涂得红扑扑的,站在队伍里。
台下,叶奶奶作为叶家代表抱着叶知新来看表演。
叶轻辞瞄了那边一眼,顿时收回视线。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手短脚短的叶知新小朋友总有一天也会完完整整体验一遭,少不了他的!
这么一想,心里顿觉平衡。
音乐响起,灯光打下,她跟着前面的林雪怡活泼奔上台。
或许是习惯成自然,叶轻辞的动作完成得相当不错。
当她眼角余光瞥见礼堂角落,不知何时出现的秦师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稳稳落在她身上时……那种萦绕多日的羞耻感,似乎悄然消散了一些。
这就是平凡而热闹,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孩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吧。
虽然与她的性格和偏好不太符合,但也并不全然是坏事。
嗯,大概。
反正,舞是舞完了,又不是短视频风靡的时代,黑历史永流传这种事儿也不存在。
想开点,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音乐结束,掌声响起。
叶轻辞随着队伍鞠躬,脸上泛起的一丝真切的热度。
回到后台,林雪怡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轻辞,你后面跳得好多了,特别是转圈那里!”
“谢谢,你跳得也特别出彩!”
叶轻辞笑了笑,给小姐妹的情绪价值拉满。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脚踝,心里却想:确实该多锻炼锻炼,至少,下次要是再逃不掉……也不能太丢脸不是?
……
中秋佳节,月亮又大又圆。
清辉如练,洒满人间。
逛过临城简单的小灯会,看过了纸扎的兔儿灯和闪烁的彩色灯泡,叶家人随着人流,慢慢散步到城偏角的小河边。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闹,唯余流水潺潺、秋虫低鸣,欢声笑语隐约。
河堤边的老柳树上,不知被谁挂起了一条红布横幅,黄字在月光和远处路灯的映照下十分醒目:“临城青少年宫少儿武术班秋季招生!”
看到横幅时,叶轻辞确实心动了三秒。
但很快,她就压下了这个念头。
不是不想学,是时机不对。
她在心里冷静地剖析。
学武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大量固定的时间进行基础训练,需要充沛的体力支撑。
她现在每天的时间已经被学前班和修复练习占满。
用上时间迟缓尚且需要精打细算,修复用的纸张颜料更是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里还有额外的时间、精力、金钱去学武?
她垂下眼帘,正准备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那犹豫的几秒,却被叶爸看在了眼里。
回家的路上,月光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叶爸抱着已经有些犯困、咿呀哼唧的叶知新轻轻摇晃,叶奶奶跟叶妈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温和而认真:“岁岁,等你正式上小学……你要是还想学,爸就给你报名。”
叶轻辞仰起脸,看见叶爸眼中的愧疚。
“嗯。”她随意点头,然后补了一句,“爸爸,等我再大一点,我自己交学费。”
叶爸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将怀里已经半睡着的叶知新塞给叶妈抱。
在后者惊诧的目光中,弯腰一把将叶轻辞举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好,我闺女有志气……那爸等着岁岁自己交学费学本事的那一天!”
视野骤然升高,晚风拂面,河面的波光和远处的灯火尽收眼底。
叶轻辞下意识地抓住了叶爸的头发稳住身体。
“爸,放我下来,头发疼。”她笑着抗议。
叶爸这才乐呵呵地把她放下,临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跑到不远处还没收摊的棉花糖小车前。
卖糖的老伯手脚麻利,竹签转动,洁白的糖丝如云朵般层层缠绕。
没过多久,一大朵蓬松柔软的彩色棉花糖就递到了她手中。
叶爸叶妈笑着看她,叶奶奶也乐呵呵的。
她撕下一小缕,递到半梦半醒的叶知新嘴边。
小家伙无意识地舔了舔,糊了一脸糖丝,逗得大家都笑了。
河边吹来的晚风带着水汽,叶轻辞握紧了手里的棉花糖,咬了一口。
糖丝在口中化开,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