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将其取出,用指尖极轻地抠了抠那块纸板的边缘。
果然,触感有异。
她偏头去瞧,发现手中之物不像普通硬纸板那样均匀,似乎有极细微的分层,而且边缘有某种胶质重新封合过的痕迹,几乎与污垢融为一体。
秦师父的杂物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师父早年无意中收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异常的“漏”,还是师父特地遮掩起来的考验?
数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叶轻辞不敢妄动,将那块纸板收好。
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坐回书桌前。
提笔,笔杆竟有些滑腻,是手心不知何时沁出的薄汗。
窗台上,狻猊不知何时转过了头,琥珀色的猫眼静静地望着她,又望了望那个麻袋,尾巴尖轻轻一卷。
堂屋里,适时地传来秦师父不轻不重的一声咳嗽,像是在提醒她专心练字,又像只是寻常清嗓。
叶轻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字帖。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横平竖直,一点一捺,熟悉的书写节奏让她渐渐找回平静。
……
回家路上,夕阳将落叶照得黄灿灿一片。
叶轻辞脑子里还转着那块神秘纸板,有点心不在焉。
刚拐进自家胡同口,斜刺里忽然冒出几个人影,堵在了前头。
叶轻辞一惊,本能地后退半步,进入戒备状态。
她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打算见状不妙随时跑路。
这年头治安虽好,但半大孩子拦路讨零花钱或者欺负人的事也不是没有,还是小心为上!
然而,定睛一看,领头的是已经上小学的邱泽明,旁边还跟着两个面善的男孩。
他们脸上非但没有恶作剧或挑衅的神情,反而见了她,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如同见了救星。
“岁岁、岁岁,你可算回来了!”
邱泽明几步窜上前,嗓门洪亮,透着股熟稔的亲热劲儿。
叶轻辞:“……?”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他们……之前有这么熟吗?
她的小名什么时候成了小明同学你随便挂在嘴边的了。
叶轻辞保持着两步的安全距离,问:“有事?”
“有有有,大事!”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抢着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叶轻辞更疑惑了。
“对对对。”邱泽明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那儿有几本特别喜欢的打仗的小人书,《三国演义》里的《火烧赤壁》和《千里走单骑》什么的,翻得太狠,都快散架了,封面也掉了。听说……听说你把刘爷爷那么破的《红楼梦》都给修得跟新的一样。能不能,也帮我拾掇拾掇?”
他拍了拍胸脯,又道:“你放心,肯定不白让你忙活!”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想了想,又忍痛加了一颗玻璃弹珠,“不止是这些,之后半年,我的零食都归你。”
“……”
她看着那么好收买的么?
叶轻辞还没答话,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体格敦实些的男孩也凑过来,声音憨厚:“还、还有我……我和小绎想请你画点画。”
“画画?”叶轻辞歪头。
“嗯。”叫小绎的瘦高个连忙解释,“我们在一小宣传栏上看到你画的孙悟空和老虎了,画得真好,跟活的似的。我们……我们想请你画点三国里的猛将,关云长、赵子龙什么的,要特别威武、特别凶的那种,画在硬纸片上就成!”
叶轻辞:“……要这个干嘛?”
她实在想不出这年纪的男孩要手绘三国猛将有什么用。
小绎和敦实男孩对视一眼,有点扭捏。
最后还是小绎压低声音,带着点男孩子间分享秘密的兴奋说:“跟人‘斗图’啊!”
“隔壁胡同那帮小子,老是显摆他们从上海亲戚那儿弄来的洋画片,神气什么。我们就想,自己找人画,画得比他们的更帅、更猛,气死他们。”
“……”
叶轻辞一时无言。
好……别致且充满时代特色的爱好。
她看着眼前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快速掂量了一下。
修几本翻烂的小人书,对她来说比修复古籍容易得多,几乎不费什么精神。
画三国猛将,虽然需要点造型功底,但正好可以练练人物线条和动态,也不是难事。
报酬嘛……水果糖、玻璃弹珠虽然不值钱,但拿回家哄叶知新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个建立口碑、拓展客户的好机会。
“行。”她没多犹豫,点了点头,“小人书我可以修,尽量复原。三国猛将也能画,但我要先看看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有没有样子参照。还有,颜料和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