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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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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时间。

窗外时而是冬日难得的晴空,时而又飘起细碎的小雪。

去酸完成的老纸变得更为柔软,颜色也经过做旧处理。

叶轻辞将它们放在干净的毛毡上,用光滑的鹅卵石细细捶打,使其纤维更加紧密,厚度也微微变薄,更接近原件。

一切就绪,她才真正动手拆解书册。

这是最关键也最需慎重的步骤,也是叶轻辞最忐忑的一步。

没想到,拿起细镊子轻触,第一针线就断了。

不是手重,是线彻底酥了。

叶轻辞早有预料,放轻呼吸,用涂了浆糊的薄纸条将每一段断线头粘在笔记纸上,并标记顺序,最大限度保存原始装帧信息。

一针,两针……几十针。

拆解过程缓慢而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

当最后一根朽线被取下,整本《千家诗》化为一叠散页时,叶轻辞的后背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当最后一根线头被取下,书页终于散开,她按系统记录的顺序,用自制的小竹夹一页页夹上晾架,准备进行深度检查与清洁。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千家诗》第十七页与第十八页之间,夹着一张极薄的信笺。

纸原本大概是玫红或浅粉,如今已褪成一种淡淡的藕色。

娟秀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

“泽慕如晤:

今日教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孩子们问是否真的有什么长居明月?我答有啊,有嫦娥,有玉兔,还有无数思乡者。下课回办公室,见窗台茉莉开了,折一朵夹在书里,你闻到香时,便知我在思你。

见月民国三十七年秋”

信很短,墨迹已淡。

叶轻辞却觉得指尖微微发麻。

泽慕,是顾老的名字。

见月,大概就是他已故的妻子苏老师。

这本《千家诗》也不是什么普通残书,而是岁月的信物。

它是穿越了近半个世纪时光的私语,是硝烟与动荡都未曾掩埋的温柔,是两位文化人之间最朴素也最浪漫的牵挂。

她将信笺极其小心地放在一旁铺着软缎的托盘里,深吸一口气,愈发仔细地检视余下书页。

很快,她又发现了三处用铅笔写在页边的小字批注:

一处字迹工整遒劲,注:“此处可引杜牧‘清明’作对比。”

一处字迹清秀婉约,注:“孩子们喜欢这首,要多讲意象。”

另一处同样字迹清秀,注:“……泽慕说此诗悲了些,我倒觉沉郁中见力量,与众不同。”

窗外暮色渐合。

叶轻辞轻轻放下镊子,望向那叠亟待修复的书页,心境已截然不同。

增添的理解,让她的动作变得更加庄重,也更具温度。

对于水渍最严重的几页,她不敢有丝毫冒进。

墨迹已然晕开,若再遇水,恐有彻底化开消散之虞。

她选择了更谨慎的局部吸附法,将吸水性极强的特制宣纸剪成细条,用温水、微量小苏打和酒精调配而成的清洗液润湿,贴在污渍的背面,让污渍慢慢转移。

处理一页,就需要一个多小时。

迟缓的时间流动,窗外天色渐暗,雪又悄悄落了下来。

当她处理完第五页时,夜色已浓。

秦师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先见到桌上摊着湿漉漉的书页,继而才看着坐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的小徒弟。

“歇了。”他道,“灯下干活伤眼,劲也容易使偏……剩下的,明天再说。”

叶轻辞从忘我的状态中惊醒,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简单收了尾,乖乖点了点头:“是,师父。”

接下来的日子,叶轻辞几乎每日都重复着这种极致的安静与专注。

炭火哔剥,纸张沙沙。

最后一处虫蛀被巧妙填补,最后一页书页被平整加固。

当整本《千家诗》彻底褪去破败濒危的凄惶,呈现出一种被妥善呵护后的沉静样貌时,已是腊月三十。

期间,看似顺遂的修复并非没有遭遇意料之外的状况——

腊月二十六,除酸。

这是修复中风险极高的一步。

碱性溶液是叶轻辞用生石灰小心翼翼兑的,浓度全靠经验和反复测试控制。

书页需要在特定浓度的溶液中浸泡三分钟,再立即用凉开水漂洗,最后平铺阴干。

浓度高一丁点,纸张会不可逆地脆化。

低上一分,陈年酸垢便除不净,日后依旧会缓慢侵蚀书页。

叶轻辞在未印字的小纸样上反复测试了不下二十次,观察纸张变化,直到确认浓度安全,才动手。

时间迟缓技能加持,一切有条不紊。

经过一天阴干,大部分书页状态良好。

唯独个别纸张,或许因为稍远炭盆,纸面出现几道细微褶皱。

腊月二十七,她再来的时候,情况却急转直下。

原来,因为入夜炭盆火力减弱,室内温度未能□□,褶皱愈发明显,部分纸张更是弯曲变形。

耳边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警报。

【……检测到纸张局部应力失衡,强行熨烫会导致纤维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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