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火场，往这边撤。”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得懵了，下意识听从指挥，缩挤在相对安全的街角，惊恐地望着那越来越大的黑烟和隐约传来的哭喊声。

街面上彻底乱了套。

提桶端盆的街坊，呼喝着维持秩序的巡护员，哭喊着找孩子的家长……乱成一片。

“……是珠心算那补习班后头的小厨房炸了？”

“火窜得太快了，好多老房子都是木结构的，太危险了！”

“水！快打水，谁有空，去联系救援。”

“文化馆旧仓库那边也连上了，那里头堆的都是旧书旧木头啊。”

火借风势，疯狂蔓延，灼热的气浪似乎都能隐隐扑到脸。

就在这极度混乱中，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一条弥漫着烟雾的小巷里跟踉跄跄冲了出来，直直撞到叶轻辞腿边，差点把她带倒。

叶轻辞低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是邱泽明。

他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头发被火燎焦了一绺，眼神涣散，浑身抖得厉害，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显然吓丢了魂。

“……邱泽明，邱泽明！”叶轻辞蹲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连喊几声。

对方毫无反应，只沉浸在巨大的恐惧里。

情况危急，容不得细声慢语。

叶轻辞心一横，抬手，“啪”地一声拍在他脸上。

邱泽明浑身一颤，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叶轻辞的脸，认出了人。

“没事了，没事了……看见我就没事了。”叶轻辞立刻放柔声音，用袖子擦他脸上的灰，“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跑出来的，里面还有多少人？”

“岁岁，岁岁啊！”邱泽明“哇”地一声哭出来，语无伦次，“火……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从隔壁烧过来，好快！楼上楼下全是人，楼梯口那门也烧着了，大家都在喊……好多人都被挤到文化馆旧仓库那边的小露台，那个吊角檐下面。我……我是被人从栏杆边挤下去的，掉在下面一个扔掉的破沙发上，然后从围墙一个破洞爬出来的！”

他边说边抖，脸上被火烤得发烫。

叶轻辞立刻拿出自己的小水壶，将里面所剩不多的凉开水浇在他脸上降温，又喂他喝了两口。

“所以，旧仓库二楼那个吊角檐下面，露台那里，挤了很多人？从那里跳下来，有旧沙发接着？”

叶轻辞快速提炼关键信息。

“对……对对。”邱泽明啜泣着点头，“我掉下来没怎么摔疼……就是吓死了……”

周围的小孩子闻言，纷纷露出惊骇的表情。

尤其是以张子仪为首的，同样报了课外补习班的同学，更是脸色苍白。

要不是他们今天毕业领材料，岂不是也要跟邱泽明一样，险些困在火灾里出不来？

想到这里，他们后怕无比。

叶轻辞也是没想到，小明同学皮猴子似的，平时上蹿下跳练出的身手，在这要命关头派上了用场。

“你帮大忙了，邱泽明。”叶轻辞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把水壶递给他，目光迅速在混乱的街面上搜寻。

她刚才好像看见了赵家舅舅的身影，得赶紧把消息告诉他。

她立刻转向维持着一行人秩序、众人主心骨般的席子越：“班长，你带大家贴着墙边慢慢退出西街，离火场远点，找个安全地方清点人数，别丢了人……一定要确保每个人都离开危险区域！”

“你要去哪？”席子越顿时听出了不对，急问。

“我去找我舅舅，他是文化馆的，能说得上话。”叶轻辞语速飞快，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决，“火势太大，里面困了那么多孩子，必须尽快告诉救援的人，旧仓库二楼露台有个可能的逃生点。”

席子越看着她，重重点头：“好，你小心，这里交给我。”

“拜托了。”叶轻辞说完，就要离开。

“岁岁——！”林雪怡松了抓住她的手，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

叶轻辞回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稳：“雪怡，你跟班长他们一起，千万别乱跑。我找到舅舅就回来，很快！”

说完，她像一尾灵活的小鱼，逆着惊慌的人流奋力穿行。

呼喊声，哭叫声，泼水声和木材燃烧的噼啪爆裂声混杂在一块。

热浪一阵阵扑来，空气中满是焦糊味。

“舅舅、舅舅——赵锦成——！”

叶轻辞扯开嗓子喊，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微弱。

突然，一只大手从侧面伸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叶轻辞一惊，抬头正对上赵家舅舅焦急的脸。

他显然刚从火场边缘退下来，脸上沾着烟灰，工作服袖子卷起，手上还有水渍。

“岁岁，你怎么在这儿？！快离开这儿。”赵舅舅语气严厉，就要把她往安全地带带。

“舅舅，等等——！”叶轻辞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语速极快，“我同学刚从里面逃出来……他说旧仓库二楼，靠东边吊角檐下面的小露台，挤了很多人。楼梯口着火下不去，但那里离地面不高，下面刚好堆着些废弃的旧沙发和杂物，他就是从那里往下跳，从围墙破洞爬出来的，那里是个逃生口。”

赵舅舅猛地停下脚步：“旧仓库二楼东侧露台，你确定？下面有缓冲！”

“邱泽明亲口说的，他刚逃出来，很多孩子困在那儿。”叶轻辞急声道，指向远处正被其他孩子围住的邱泽明。

赵舅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更加凝重。

他显然知道那个位置，也清楚火势蔓延的速度。

“仓库是老木头结构，一旦烧塌……”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当机立断，一把将叶轻辞推到旁边一个相对安全的屋檐下，对那里维持秩序的一位街道干部快速交代：“王干事，帮我看着这孩子，别让她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