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静静地看着萧雪筱,给她消化的时间。
这是真的临时起意,但对她而言,并非全无把握。
对方计划周全,甚至已经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萧雪筱怔怔地看着叶轻辞,觉得此刻小伙伴实在沉着得让人心安。
萧雪筱的心怦怦直跳。
想到躺在家里按时吃药却一直不见好的奶奶,忧心忡忡却想不到什么好主意的爷爷……这或许,真的是一次机会?
取得信任,有时候并不需要大论长篇。
萧雪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好,我听你的,小叶!我回去就跟爷爷说,多劈些细篾,抓紧编。编……二十五不,三十个!”
“不用贪多,先保证每个都编得像这条一样好。”叶轻辞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这次成了,以后逢年过节,说不定都能有销路。”
两个女孩在渐浓的夜色中道别。
一个背着叮咚作响的竹篓,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中满是干劲和期待。
另一个则慢慢往回走,胸中那股因生命无常而生的郁气,似乎也在为他人筹谋的过程中,悄然消散了些许。
人生偶尔幽暗,却有窗被人推开,有光悄悄照进来。
*
叶轻辞揣着那条尚未点亮的竹鱼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秦师父那。
敲开门,秦师父见她这么晚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竹编玩意儿,眉头微挑。
“……不务正业又琢磨什么呢?”
“师父,”叶轻辞将鱼灯小心放在一边,直接说明来意,“想跟您商量件事。我认识一个编竹器的小姑娘,手艺好,但家里遇上了些困难。”
“我跟她商量着,让她多做些这种能放灯的竹编,赶中秋卖。东西多了她来回背不方便,也不安全。您那侧屋……能不能暂时借个角落,让她把编好的灯分批存在这儿?我保证收拾得整整齐齐,绝不妨碍您。”
秦师父看了看那盏精巧的竹鱼灯,又看了看小徒弟眼中那点恳求的神色,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揽事……那丫头就是上回送笔的那个?”
“是她,萧雪筱。”
“东西可以放,”他背着手,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有几条。第一,不能有虫蛀潮湿;第二,摆放整齐,不得杂乱;第三,进出时间我要知道,不能随意带生人过来,做得到?”
“保证做到,谢谢师父!”叶轻辞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她知道师父这是默许了。
“……是个心性韧的好丫头,只是运道没你顺遂。”他脑海里浮现那个小小的背影和摇曳的铜铃光影,淡淡评价。
叶轻辞也认同这点,但嘴上还是道:“师父,你搁我面前念叨两句也就罢了,之后可别被筱筱姐听见。”
那样的姑娘,不需要这种怜悯。
秦师父意外地侧目看了小徒弟一眼,只颔首道:“行”。
*
解决了竹编的存放问题,叶轻辞心里踏实了一半。
第二天放学,她先去找了赵家舅舅。
文化馆门口,赵舅舅听完她的来意,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丫头,自己读书学手艺还不够,还当起小掌柜,帮人卖灯了?”
“舅舅,您看看这灯,”叶轻辞把萧雪筱编好的那条鱼灯拿出来,又拿出自己用零碎彩绸简单缝的一个小套子套上,“不是瞎卖。您看,套上这个,是不是更像样?”
“中秋前后,文化馆门口人来人往,您就在传达室窗边挂两个,不占地方,就当点缀节日气氛了。有人问,您就帮着说两句,价钱我定好了,彩绸版比普通版贵五毛。卖出去,好让人小姑娘过了眼前的难关。或者……也给您分点钱?”
赵舅舅接过灯仔细看了看,觉着确实精巧,套上彩绸后更显喜庆。
想到叶轻辞平时稳重,不是胡闹的性子,再想到她口中那家里困难的小姑娘,心里一软。
“行吧,”他叹了口气,脸上却带了点笑意,“就帮你挂两天。不过说好,我只管挂,不管吆喝,有人问才搭话。钱的事你也别跟我扯,帮你朋友的忙,我要什么钱……卖了多少,你回头清清楚楚给人孩子就行。”
“谢谢舅舅!”
叶轻辞知道这是答应了,至于分钱,她心里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