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父似乎与他相熟,二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聊完,姜老示意叶轻辞坐下,望闻问切极为仔细,尤其对她近期的饮食、睡眠以及接触过何物问得格外详尽。
把脉良久,又查看了舌苔,姜老缓缓开口道:“小姑娘底子不算差,但近来心神耗得有些过,肝气略有郁结,卫外之气不固。加上骤然接触陈年浊气,内忧外感,这才发得凶险。”他抬眼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秦师父,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你们那行当的害,光靠躲不行,得自身气血充盈,营卫坚实,方能化解。”
姜老中医提笔开了方子,内服外洗兼备,重在健脾和胃、疏解肝郁、益气固表。
此外,他还特意叮嘱:“方药只是辅助。久坐少动则气滞,思虑过度则伤脾你。年纪尚小,千万不可大意,小心留下什么隐疾……每日需有适量走动,最好是晨起晒晒太阳,活动筋骨,让气血流通起来。手上功夫要练,身上的功夫也不能荒废。”
叶轻辞听到“活动筋骨”那句,心下微动,抬眼略带怀疑地看向秦师父。
该不会是师父趁机夹带私话,想治治她运动不够的毛病?
秦师父面无表情回看她,眼神里分明写着“看什么看,遵照医嘱,老老实实锻炼吧你”。
取了药回到小院,秦师父没再多言,只指了指炉子上咕嘟着的砂锅:“按时喝药,饭后服用。从明天起,早上提前半小时起来,上学前先跟我去河边遛遛弯。”
接下来的调理日子,平静而规律。
内服的汤药味道清苦,但回味有甘;外洗的药汤温和,让皮肤逐渐恢复了平滑。
每日清晨,师徒二人便一前一后沿着护城河缓步而行,不说什么话,只是走路,看晨雾散去,听水声潺潺,感受清冷的空气沁入肺腑。
叶轻辞起初觉得这纯粹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临几行帖。
但坚持了几天后,她确实感到胸中因过敏和连日紧张修复工作而积郁的滞闷感,随着规律的步伐和深呼吸悄然纾解。
手脚不再像之前那么容易冰凉,早晨醒来时,头脑也格外清明。
连系统光幕都忠实记录着细微的变化。
【宿主生理状态监测中……】
【免疫应激指数持续下降,趋于稳定区间。】
【基础代谢率与微循环效率轻微提升。】
【建议:保持当前作息与轻度活动习惯,有助于长期健康与精力维系。】
约莫七八天后,叶轻辞身上的红疹早已无踪无迹,呼吸畅快,面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除了指尖皮肤因那场风波变得对某些细微刺激更敏感外,几乎已恢复如常。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劫,她更懂得,与这些沉默的古老之物打交道,不仅需要巧手与慧心,还需要健康的身体。
风险如影随形,却并非不可驾驭——
此后,叶轻辞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师父接触不同物件前的细微准备,留意工作间的通风与清洁,并将姜老先生“自身营卫坚实”的叮嘱记在心里。
……
几日后,她重回工作台前,将那幅《秋山寒林图》再次请出,平铺于明亮洁净的工作台上。
画心经过之前的初步清洗和妥当封存,状态稳定,那未完成的四分之三命纸,依旧沉默地粘连着。
“感觉如何?”秦师父问,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双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洁净,指尖因为近期减少了直接接触刺激物,甚至显得更加莹润。
叶轻辞:“准备好了,师父。”
她换上了干净的旧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挽起,戴上了透气轻薄的口罩,过滤可能扬起的细微粉尘。
秦师父点点头,不再多言。
裸露着斑驳伤痕的画卷在前,叶轻辞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缓缓绕着工作台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再次观察画心,尤其是那些尚未剥离的命纸区域。
然后,她净手,调整呼吸,将外界的杂音、身体的些微不适乃至心头那点因前次挫折而生的余悸一一摒除,让心神沉入那片熟悉而专注的宁静之中。
重启的揭命纸工作,比之前更加缓慢,却也更加沉稳。
有了过敏的教训,她对浆糊成分、挥发性物质的存在与否更为警惕。
每处理一处新的粘连区域,尤其是板结严重的部分,她都先用最小号的毛笔,蘸取极微量的测试溶剂,点在边缘不起眼处,观察反应,并用系统辅助进行更快速的成分预判。
【系统提示:分析中……目标区域浆糊样本检测到微量动物胶蛋白老化衍生物及不明植物性填料。】
【系统建议:控制湿热软化温度严格低于45℃,局部作用时间每次不超过五分钟,需间歇操作,避免过热导致蛋白质变性加剧或释放潜在刺激物。】
叶轻辞依言调整了蒸汽壶的温度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