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林安咬牙,要么她带着两人一起进屋,可要让人看见两个陌生男子在她家中,传扬出去,闲言碎语总是少不了的。
要么她就在门口同阿萤说那些羞耻的话,不巧她家附近就是集市口,叫人听去了她往后肯定再也抬不起头,也会连累家中亲人一起遭人耻笑。
该死的临王,怎么这样难缠?她恨得咬牙。
刚打算在程萤耳边小声说完,一抬眼撞上对面两人饶有兴味的目光,看得程林安心头火大。
她想速战速决,靠近程萤耳边,程萤也十分上道地凑过耳朵,一副乖乖听话的架势。
临到关头,程林安却卡了壳,程萤如今年幼,放在现代恰好是树立价值观的关键时期,要是告诉她,“姐姐为爱甘愿卖身。”万一给她造成不良的影响,日后有样学样又该如何。
她犹豫的片刻功夫,对面两人已有不耐,咳嗽两声同时以眼神催促。
程林安咬牙,数不清第几次在心里痛骂临王。
空气仿佛陷入凝滞,程萤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向程林安。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都准备好啦,姐姐怎么又不说了。”
“阿妹。”熟悉温柔的呼唤响起。
程林安看见了兄长自巷口阔步而来,素白的学院服饰越发衬得他清雅俊秀,说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贵公子她都信。
此刻,他正满脸担忧地朝她奔来。
“兄长。”程萤兴奋道。
两个护卫看见程青川身上的学院服,原本不耐戏谑的神色稍有收敛。
程青川径直来到程林安跟前,关切地望她:“发生什么事了?”
“兄长,我……”程林安撇了眼护卫,按照临王的话说予程青川听。
原以为会等到他的斥责痛骂,怎料他说:“委屈你了,阿妹。”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程青川忙把手帕递给程林安,想接过她怀中的程萤,她却不肯放手。
程青川无奈,程萤却朝他伸手,拿过帕子轻轻去擦程林安的眼泪,然后用小手紧紧抱住程林安,脸贴着她的脸:“姐姐别哭。”
“安安别怕。”程青川说:“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兄长去寻人求助,就算舍弃这身功名,兄长也不会让你去那狼窝。”
程林安连忙捂住他的嘴:“兄长慎言。”
他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程林安看在眼中,若是他因她之故得罪临王,怕是过往十几年的辛苦努力都要打了水漂。
哪怕如此,恐怕也无法撼动权势滔天的临王。
“兄长,你安心温书备考。等爹娘回来,帮我转告一句:‘是女儿不孝,日后无法承欢膝下,二老只管狠心与我撇清干系,免得污了家里名声。’”
“这怎么行!”程青川也红了眼睛。他们怎么可能弃妹妹于不顾,眼睁睁看她在苦海里面挣扎。
程萤原本感受不到凝重压抑的气氛,可看姐姐与兄长都红了眼睛,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双手死死圈住程林安的脖子,埋在她颈间哭了起来。
“萤萤要姐姐,姐姐不要走。呜呜……姐姐不要丢下萤萤。”程林安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抱紧她温软的身体,一想到日后难以相见,越发心如刀割。
见一家人难舍难分,等候在旁的护卫黑了脸,这家人是要哭到天荒地老吗?
在他们看来,能去临王府当差是天大的荣幸。想当初他们为了入选,差点拼去半条命,怎么到了这家人身上,像是把人送去鬼门关一样。
道个别还磨磨唧唧的,再拖下去府中的饭堂可没有午膳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剧烈咳嗽起来,催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程林安满心不舍地把阿妹交给程青川,程萤扒住她不肯松手,一个劲哭,嚎得惊天动地。
程林安见程青川双手紧握成拳,一副要冲出去与人拼命的样子,忙把程萤塞到他怀中,悄声提醒:“不要以卵击石。”
退开后,又不放心地嘱咐:“兄长,以后家中就靠你了。”
市井之中早有传言,两年前临王与某位大臣当街发生矛盾。那位官员拼死闹上御前,最后却是他遭遇皇帝的贬斥。
皇帝对临王不仅一句斥责也无,反而还赐下无数金银珠宝安慰他。
连朝中大臣都落得贬官流放的下场,他们又能如何呢?
临王的威胁时刻悬在头顶,程林安想自己一人泥足深陷便罢了,绝不能再把家人一块儿拉下水。
程青川抱着程萤连追了几步,被护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妹妹离开,同时哄着另一个大哭的妹妹,人生中头一次尝到无能为力与悲愤的滋味。
回到临王府,两个护卫把程林安送到裴书淮面前,事无巨细地向裴书淮禀报了经过。
程林安站在一旁,对于看不见前路的未来,不可抑制地生出惊惧害怕。
她不敢在兄长面前表现出来,此刻更不能表露,于是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等待裴书淮的吩咐。
他想折辱她,又觉得她是个丑八怪,想来也不会让她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应该就像在现代当牛马伺候老板一样。她在心里努力安慰自己。
尽管知道二者不尽相同,但她也只能如此想,以此来减缓心中的恐惧。至少要让自己保持足够清醒的头脑去应对临王的刁难。
“你,过来。”裴书淮突然点到她,朝她勾了勾手指。
程林安心中一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