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淮恶劣地勾起嘴角,眼神分明写着:“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程林安握紧拳头,因为惊怒而颤抖不止,咬紧牙关:“是不是赔罪完,今日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能不能一笔勾销当然要看安宁的心情,又或者……”他动作隐晦按了按程林安的腰,意有所指,“讨好我。”
程林安死死咬住唇瓣,心里有片刻的动摇。
诚然,借临王的势来保全自身该是最优解,可他这个人阴晴不定,心思深沉,太过危险。
他的势真有那么好借?
她的运气向来不好,最不信的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况且,凌常安折磨她许久,眼看就要收手,他一来又添油加醋,三言两语就要加罚。
越想,程林安瞧他越是不顺眼。依她看那颗石子十有八九就是裴书淮搞的鬼。
此刻低头岂不正遂了他的意,还徒受半天罪。
程林安牵动嘴角,自嘲一笑,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何德何能,居然能叫贵人惦记上,一个两个对着她发难。
“你笑什么?”裴书淮问。
“当然是觉得荒谬可笑。”程林安在心里道。
她晃了晃脑袋,勉力撑起身体从裴书淮怀中离开,刚站起来就对上凌常安恨不能吃人的眼神。
沉默片刻,程林安重新昂首,挺直脊背,扬声问:“若我情愿对县主叩首赔罪,今日的事能否就此一笔勾销。”
凌常安望向裴书淮。
他仍然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着程林安背影的目光异常复杂。
凌常安绞紧手中帕子,心中妒火横生,“本县主自然是听阿淮哥哥的,至于你,一介贱婢谁准你质问本县主。”
察觉裴书淮没有阻止的意思,凌常安备受鼓舞,厉声骂道:“好大的胆子,还不给本县主跪下。”
语罢,挥手招呼婆子上前去按住程林安。
“慢着。”裴书淮站起身,忽然开口。
“阿淮哥哥不是要让她给我赔罪,突然喊停可是心疼反悔了?”凌常安不满质问。
“安宁多虑了,本王怎么可能反悔。”他抖了抖袍角,抬步重新坐上高台,不久前的担忧温柔好像都是错觉。
“本王觉得磕头赔罪似乎不够你出气,不如就继续刚才的惩罚,想来本王回来的不是时候,让你罚人都不能尽兴。”
程林安一听,身体止不住微微打颤。几欲溺毙的恐惧,身后挣扎不脱的巨力,还有周而复始的痛苦……
她愤恨地看向裴书淮,换来他挑衅一笑。
裴书淮无声吐出三个字:“认输吗?”
不可否认,裴书淮确实深谙人性,至少程林安确实有过一瞬动摇,但很快她又释然了。
算了,要不就这样吧。
冰冷的池水一次次灌入口鼻。起初,程林安会本能地挣扎,两三次后她努力压制住身体反抗的本能,力求以最大的可能结束这次异世之旅。
以后无论是重回现世,还是当只孤魂野鬼,她都只求一处自由之所。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
裴书淮时刻注意着她,看她没再挣扎,哪怕没到时间,依然强势命令婆子把程林安拉出来。
又令府医上前仔细诊断,确认程林安没有性命之忧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知错了?”他高高在上,吝啬般开口。
程林安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压着跪在池边,闻言依旧默默垂首,没忍住在心里问候他十八代祖宗。
裴书淮命令:“把她的脸抬起来。”
凌常安连忙提议:“让翠玉去吧。”
裴书淮没有出声阻止,便是默认。
翠玉上前,抬起程林安的脸。她脸上的斑驳化开大半,有几处肌肤已经可见瓷白的肤色。
见此,裴书淮眼中有幽光划过,而翠玉则悄悄给凌常安使了个眼色。
程林安垂着眼皮,看起来无精打采,懒得搭理任何人。
林梢风过,落叶纷纷。
一人忽然从林中穿出,直奔程林安而去。
待到近前,她卯足力气,将瓶中的液体尽数泼向程林安的脸。
站在她身旁的翠玉早早退开。
而程林安双臂被压制,无法抬手遮挡,哪怕紧急闭眼侧脸,瓶中的液体还是泼在了她脸上,更有几滴落入眼中,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痛。
她拼命挣扎起来,压制她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时不察真让程林安脱了身。
两人刚要重新压住她,可程林安忽然踩到一处湿滑,身形不稳。
翠玉悄悄给两人使了个眼神,两人会意,一人移动身形,另一人借着遮挡推了程林安一把。
“扑通……”程林安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落进池中。
程林安学过凫水,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游上去,可现在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于是毫无挣扎,任由冰凉的池水裹挟着她,放任自己一点点往下沉,静静感受着胸腔中的空气慢慢减少。
是不是就要解脱了,她缓缓闭上眼睛,隐约听见一道落水声,就在身侧不远。
紧接着,腰上传来一道不容忽视的巨力,程林安睁眼就见到裴书淮那张讨厌的脸。
她想掰开裴书淮的手,可裴书淮既然来了,自然不会任由她沉入池底。
胳膊一捞,就把程林安钩到怀中,低头瞬间,不期然看清她的真容,眼中满是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