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在脸上的大手触感温热,程林安微垂着眼,伸出手腕让府医诊治。
片刻后,她牵住裴书淮的手,头靠在他腰腹间,仰头看他,佯做依赖状,委屈道:“今日那是什么药,我能不能不喝了,好苦的。”
裴书淮虽然讶异于她的反常之举,但内心对她的示弱仍是非常受用。抬手抚摸她的秀发,不自觉放柔声线,同她耳语:“乖乖喝了就是,本王不会害你。”
没从他口中得到确切回答,程林安并不气馁,扭过头去假做动气,轻哼了声:“王爷不应便罢了,何必用其他话来搪塞我。”
末了又嘟囔了句:“骗子。”
裴书淮听得清楚,心下微惊,然细细观察,未见程林安有其余动作,想来那“骗子”二字是她的气恼之言,并非是她有所察觉。
思及此,高悬的心逐渐落回原处。此刻,他并未意识到,他对她的在意早已远超他的预期。
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大掌轻易就能盖住她的脸,裴书淮蓦然惊觉她的脸竟是那般纤巧精致,心中喜爱愈盛。
掌下肌肤细腻莹润,完全不亚于上好的美玉,他根本舍不得放开手。不安分的大手偶尔流连至耳际,轻捏精巧的耳垂。
察觉她要离开,裴书淮连忙扣着她的脑袋,让她稳稳的倚靠着他。
显然,他很享受这等得意的时刻,甚至生出一种就此与她天长地久,白头偕老的念头。
侍候在旁的婢女护卫纷纷自觉垂首,不敢多看,程林安同样垂眼,一侧脸颊紧贴在他腰腹间,触感坚硬,鼻尖盈满他惯用的龙涎香。
不同于裴书淮的春风得意,程林安的面上一派冷然,因她刻意遮挡倒是无人发现她异常的神色。
府医悄无声息的退下,阿桃紧随其后,不过须臾又有一碗新药送到程林安眼前。
裴书淮终于舍得松开她,扬手动作自然的接过药碗就要亲手喂程林安喝药。
顶着几道或惊诧,或艳羡的目光,程林安始终不为所动,浅笑抬手,挡住裴书淮送来的药。
“王爷能否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裴书淮动作微顿,垂眼望来,深邃的眼神似能引人沉沦其中,然后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任他差遣。
可他遇上的是程林安。她心志坚定,又对内心认定之事有种固执到近乎笨拙的执拗,裴书淮的手段蛊惑不了她。
对上她眼中的固执,裴书淮隐有预料——他可能要败了。
但他岂会轻易认输,当即开口尝试说服程林安:“人生在世未必要事事清楚,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痛苦折磨。”
程林安沉默的抬手去拿他手中的药碗,裴书淮不愿意松手,程林安亦不肯退让。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僵局,屋中骤然笼罩开一股山雨欲来之势,无端沉重迫人。
对峙片刻,程林安率先开口打破令人心惊的死寂:“有些真心话林安想单独说予王爷听。”
“你们先下去吧。”裴书淮开口,话是对屋中其他人说的。
得了命令的众人如蒙大赦,先后离开,最后一个迈过门槛的人不忘回身,轻手轻脚的带上屋门。
“安安想与本王说什么?”
程林安凝视他片刻,忽而扬起嘲讽的笑:“那些日子,是王爷吧。”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口吻。
这句话旁人听来或许一头雾水,裴书淮却是瞬间明白她话中所指,自信如他脑子亦有瞬间空白。
面上本能的皱眉反驳:“何出此言,本王怜你遭遇,不与你计较,好生养着你,竟还是本王的错?”
程林安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宦海沉浮多年,裴书淮确实有些本事,被她揭破真相,还能不动如山,理直气壮的反驳。
幸亏她也练了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又对自己的本事有着绝对的自信,否则被他这一质问,没准真要愧疚悔恨,自责不已。
裴书淮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扬起脸,许是真的动了怒,周身的气势越发骇人,眉眼下压冷睨着她。
“看来是本王待你太好,叫你敢蹬鼻子上脸,冤枉本王。”
“呵呵……”程林安非但不惧,反而从喉咙中挤出几声嘲讽的讥笑。
“你笑什么?”裴书淮不悦。
“当然是笑王爷宽宏大量。”
裴书淮不解,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开稍许。
程林安冷着脸,一把扯下他的手,脸颊上留有几道明显的指印,她随手抹了一把被他掐过的地方。
冷笑:“若我的记忆未曾出错,归来后王爷并未与我发生过什么。王爷又缘何命人送来一碗坐胎药。”
心中愤恨难消,说出的话便格外尖锐:“难道是王爷爱我至深,既不介意我与旁人是否发生过什么,更是迫不及待,想替我养那生父不明的野种?”